Jean Paul Knott:时装界的极简主义有了新的期待
6月27日,JeanPaulKnot...

第1章
“你老公在洗澡。”那边是一个女人。她愣住,“你是谁?”
女人笑着说,“刚才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你丈夫很尽兴,他喜欢我穿粉色的短裙,他还告诉我,他没碰过你,早晚要和你离婚。”
电话里突然传来丈夫的声音,“宝贝,她起疑心了,我不能买那些东西了。
女人娇滴滴笑,“那我买呀?”
丈夫说,“多买点,放在我办公室的抽屉里。”
女人笑得更得意,挂了电话。
她如遭雷劈,她的直觉没错,她的丈夫真有外遇了。
秘书告诉她有一段关于她丈夫的录音,她问什么录音,秘书说听了就知道。
是她丈夫与小三的对话。
“婚后财产有她的一半,不能撕破脸,必须智取。”
“你该不会不打算离婚了,找借口敷衍我吧?”
“宝贝,天地良心,我做梦都想娶你,可我更想两全其美。让她也出轨,我捏佳她的把柄去法院告她,到时她净身出户,我就能独吞财产。
“她那么爱你,她能出轨?”
“宝贝,我喂饱了你,她可饥渴着,我在酒里加了佐料,她不和男人睡,活活难受死。
她强压下燥火,咬着牙跑到门口,看见墙根立着一个男人,攥着11楼的房卡,她瞬间联想到他就是她丈夫放出的诱饵。
她的恨意彻底爆发了,她脑海全是她丈夫的谎言以及小三明目张胆的示威,她不甘心。
她借着醉意,站在男人面前,“是你吗?”男人闻言抬眸,那双浓黑深沉的眼睛,她惊了一下。
狂野,危险,性感。
漫不经心的眼神,细看叉卷着旋涡,无声吸引女人往更深处陷。
这种沉稳有棱角的男人,最回味无穷。这个男人五官很耐看,眉眼问有故事,有独特的味道。
她大胆握佳男人的腰,他叼着烟,目光透过烟雾落在她脸上,没吭声。
她脑袋昏昏沉沉靠在他胸口,
“我想听一听你声音。”
男人熄灭了烟,从侧面拥住浓烈的烟味令她醉上加醉,“上了床听。”
她以为男人是禁欲那一款,在床上也冷冰冰,没想到他还算顾及她感受,结束后非常有耐心帮她清理,过程中的风度很打动女人。淡漠疏离,又充满了撩人。
她休息了一会儿,“他和你怎么谈的。”
男人系着皮带扣,声音清冷寡淡,“谈什么?”
“他雇你,给你多少钱?”
他偏头看向她,“他是谁。”
她说,“我老公。”
男人皱着眉,“你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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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桢接到周海乔的电话时,正在准备结婚一周年的烛光晚餐。
周海乔是一家传媒公司的副总,年薪加分红170万,别看他如今事业有成,沈桢认识他的时候,他刚被前女友甩了,整天喝酒喝到胃出血,局外人嘲笑他为一个捞女要死要活,唯独沈桢觉得他深情又长情。
闺蜜乔丽说他是用新恋情疗伤,沈桢是药,伤痊愈了,药也就不喝了。可沈桢从没像着迷他那样迷过一个男人,非要在他身上赌一把。
按说血气方刚的年纪,周海乔却性冷淡,如果沈桢不主动,他连手都不牵。结婚后他几乎夜夜加班,只每个月15号固定同房,也是躺一张床上各睡各的,沈桢至今仍是黄花姑娘。
365天独守空房,没需求是假的,沈桢尝试过角色扮演撩拨周海乔,清纯的空姐,冷艳的御姐,他照样不为所动。
逼不得已之下,沈桢开始暗中调查他,还真查出问题了。
周海乔的网购清单有上百件情-趣用品,用户名是“资深VIP周先生”,更让沈桢大跌眼镜是,周海乔已经是各大计生品牌争抢的带货网红,微博十几万粉丝,还和女模特拍过广告,他推荐的款式销量好得惊人。
这些东西他从未带回家,沈桢查询了收货地址,全部邮寄到公司了。
办公室恋情?
周海乔混到今天不易,他不会冒险吃窝边草,上下级丑闻可以断送他的前程。
沈桢将目标转移到他上下班开的奥迪A8,果然在副驾驶车垫下捡到女人的丝袜,她直接摊牌,周海乔脸色一变,“你查我?”
沈桢问,“是会所里的招待,还是女客户。”
周海乔嘴硬,“那是我给你买的,忘了拿上楼。”
沈桢亮明了付款记录,证据确凿,周海乔不狡辩了,抱头跪在她脚下,“我有病…小桢,我那方面不行,我不敢坦白…我想尽了办法,花了几十万,什么药都吃了,根本没效果,我一直逃避你,我怕你嫌弃。”
沈桢被真相震撼得说不出话,周海乔经常有饭局,偶尔没把持住,开个小差,她不是不能原谅,可他有病。
起不来,这相当于他不是个完整男人了。
可沈桢的印象中,周海乔有过反应,并非“一蔫儿到底”,她怀疑他是心理障碍,被前女友绿出阴影了。
“你不是有冲动吗?”
周海乔低着头,“几秒就痿了。”
他捂着脸痛哭流涕,哭得沈桢心软了,她生气周海乔骗婚,更可怜他,万一这事传开,不仅他没脸在公司待了,自己也难堪。
沈桢最终没提离婚,周海乔承诺去看男科,治疗了几个月,沈桢也替他瞒了几个月。
而这通电话,彻底揭开了一个丈夫的弥天大谎。
“你老公在洗澡。”那边是一个女人。
沈桢愣住,“你是谁?”
女人笑着说,“刚才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你丈夫很尽兴,他喜欢我穿粉色的短裙,他还告诉我,他没碰过你,早晚要和你离婚。”
电话里突然传来周海乔的声音,“宝贝,沈桢起疑心了,我不能买那些东西了。”
女人娇滴滴笑,“那我买呀?”
周海乔说,“多买点,放在我抽屉里。”
女人笑得更得意,挂了电话。
沈桢如遭雷劈,她的直觉没错,周海乔真有外遇了。一个正常男人怎么会失恋就导致身子残废,是她太相信他了。
周海乔把小三藏得很深,绝不是简单玩玩,大概率动了真心。
晚上周海乔回家,沈桢发现他换了一条裤子,早晨出门是灰色的,这会儿是米色。
她还没问,周海乔主动解释,“助理倒咖啡弄湿了裤子,我在公司楼下的超市挑了这条新的。”
沈桢接过他的公文包,“小票呢?”
周海乔不慌不忙,“百十块钱的裤子,没开票。”
他的行头全是沈桢置办的,这牌子的男装起码上千,周海乔不识货,证明不是他买的,是女人送的。
沈桢没戳破,她若无其事放好包,“洗洗还能穿,那条挺贵的。”
“扔了,太脏。”周海乔岔开话题,指着餐桌上的牛排和红酒,“什么日子,搞得这么隆重。”
沈桢直勾勾盯着他,“5月27,你说是什么日子。”
527,谐音是我爱妻,周海乔特意选择这天去民政局登记。都说男人天生是演员,游走在两个女人之间的男人更是影帝级别,爱与不爱,他自己分得清,只要他肯演,女人永远分不清。
周海乔一脸歉意走过来,“最近太忙了,明天我去商场买礼物补上。”
出于愧疚,当晚他睡在了主卧。
沈桢想起女人电话里的挑衅,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眼前反复出现周海乔和一个女人赤身裸体的画面,最可笑是她完全想象不出周海乔沉浸在温柔乡的模样,沈桢压根没见过。
她冒出一个念头,整个人软绵绵贴上周海乔,“老公,咱们试试吗?”
周海乔推脱太累,沈桢不罢休,非让他去洗个澡,他被磨得不耐烦了,刚进浴室,沈桢立刻打开他手机,通话次数最多的是一个备注叫HY的人。
HY,何娅。
沈桢全身的汗毛孔都立起来了。
何娅是周海乔的初恋,他们谈了八年,分手是因为何娅变心了,爱上了一个高富帅海归。沈桢以为周海乔结了婚肯定放下了,没有男人能接受女人劈腿,爱越深,恨越深。
她低估了何娅的杀伤力,沈桢不确定是何娅回头勾搭周海乔,还是周海乔犯贱当舔狗。
她翻出转账记录,从去年5月到现在,周海乔一共给了何娅87万,每次1万到10万不等。
初次转账是领证的前一天,所以周海乔一边和自己结婚,一边养着何娅,那时他们便旧情复燃了。
沈桢越翻越崩溃,情人节的凌晨,他转给何娅9万9,留言是:宝贝昨晚累到了,买个包。
沈桢最奢侈的一个香奈儿才6万多,平时不舍得用,和富太太聚会带出去撑场面,周海乔倒是大手笔。
浴室水声此时停了,沈桢装作什么没发生,将手机放回原处。
有裂痕的婚姻就像一根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除了夫妻生活不和谐,周海乔事业风光,外形阳刚,他的“无能”也是伪装,沈桢想挽回这段婚姻,而不是破罐破摔,把自己的丈夫拱手相让。
周海乔出来的时间拿起手机检查,这一幕在沈桢眼里,坐实了他做贼心虚。
他检查完,压在枕头底下,关了灯,沈桢挨过去,抚摸周海乔的后背,“要不吃一粒药?”
他僵硬背对她,“小桢,我一点那个欲望都没有。”
沈桢在黑暗中开口,“那你想要孩子吗?你爸妈催我生,我压力很大。”
周海乔沉默许久,转身抱住她,“我治疗情况不太好,暂时不能让你怀孕。”
沈桢心凉得厉害,“人工试管呢?”
周海乔情绪有些烦躁,闭上眼打发,“以后再说吧。”
第二天他中午才去上班,沈桢开车跟在后面,亲眼目睹周海乔走进一家珠宝专卖店,又在附近的星巴克接了一个女人。
是何娅,她打扮很时髦,比三年前成熟不少,举手投足像个高段位的狐、狸精。
她轻车熟路坐上副驾驶,用嘴给周海乔喂食蛋糕,到达公司后,又光明正大挽着他的胳膊进电梯,电梯停在9楼,周海乔的办公室也在9楼。
前台死活不让沈桢跟上去,等她脱身追到9楼,办公室早已空无一人,不过沙发还热乎的,粘着女人的长发和香水味。
沈桢又找了一圈,在办公桌看到了何娅的人事档案,是总经理秘书的聘用合同。
看来那位高质量海归没要她,她又打起周海乔的主意,盘算上位当周太太。
周海乔为人处世挺高傲的,对于做女人的备胎是深恶痛绝,却心甘情愿栽在何娅手里两次,可见她手腕之高。
沈桢翻得起劲,周海乔在这时推门进来,“前台说你来了。”
他脸上的余韵未消,走路脚底也发飘,显然那场大战体力虚脱了。
沈桢看着周海乔,“你干什么去了?”
他气定神闲松了松领带,“去粥铺了,胃疼的老毛病犯了。”
没等沈桢再问什么,周海乔说自己在酒店订了一间豪华套房,带她去一趟。
他确实花了大心思,房间里铺了一地的玫瑰花瓣,还点着香薰蜡烛,气氛形容不出的温馨动人。
沈桢一时猜不透周海乔的意图,他端起两杯葡萄酒,一杯递给沈桢,一杯自己干了,深情款款发誓,“老婆,我欠你太多了,往后我好好补偿你,我一辈子对你好。”
紧接着他打开一个长方形绒盒,是沈桢一直心仪的一款项链。
原来周海乔进那家店是给自己买礼物。
除了结婚时的钻戒,他再没送过礼物,周海乔今天太反常了,连她过生日都在公司加班的男人,竟然玩了一把浪漫。
最关键他和别的女人刚完事,马不停蹄来扮演好丈夫,沈桢有疑惑,又不愿歪曲了周海乔难得的用心。
稀里糊涂喝了几杯,周海乔轻轻揽住沈桢的肩膀,“我临时有会议,你在酒店等我,我尽快处理完赶回陪你,千万别乱动。”
周海乔抓起一旁的西装,扬长而去。
他走后不久,沈桢感觉不对劲了,骨头里又麻又痒,身体像着了火,燥热得要命。
葡萄酒不至于这么上头,更像是特殊的药劲儿,沈桢神志不清的时候,包里的电话响了,来显是李娜。
她是周海乔的助理,沈桢亲自从一所五百强企业高薪挖过来的,周海乔能爬到副总的职位,沈桢在背后出了很多力,这也是他的首要顾虑,真的闹离婚,分割财产他不占优势。
李娜告诉沈桢有一段关于周总的录音,她问什么录音,李娜说听了就知道。
很快沈桢收到一段3分钟的音频,只听完1分半,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是周海乔与何娅的对话。
“婚后财产有沈桢的一半,不能撕破脸,必须智取。”
“你该不会不打算离婚了,找借口敷衍我吧?”
“宝贝,天地良心,我做梦都想娶你,可我更想两全其美。让沈桢也出轨,我捏住她的把柄去法院告她,到时她净身出户,我就能独吞财产。”
“沈桢那么爱你,她能出轨?”
“宝贝,我喂饱了你,她可饥渴着,我在酒里加了佐料,她不和男人睡,活活难受死。”
第2章 陌生男人
要不是亲耳听见,沈桢从来没想过周海乔如此恶毒,不惜戴一顶绿帽子,也要给何娅腾位置。
她强压下燥火,咬着牙跑到门口,看见墙根伫立着一个男人,攥着11楼的房卡,沈桢瞬间联想到他就是周海乔放出的诱饵。
酒精能激发女人心底的空虚,也包括仇恨。
沈桢对周海乔的恨意彻底爆发了,她脑海全是他的谎言以及何娅明目张胆的示威,一腔真情喂了狗,她不甘心。
沈桢借着醉意,站在男人面前,“是你吗?”
男人闻言抬眸,那双浓黑深沉的眼睛,沈桢惊了一下。
狂野,危险,性感。
漫不经心的眼神,细看又卷着漩涡,无声吸引女人往更深处陷。
这种沉稳有棱角的男人,最回味无穷。
不得不说,周海乔的眼光不错,他充其量算是五官端正,而这个男人五官很耐看,眉眼间有故事,有独特的味道。
沈桢大胆握住男人的腰,他叼着烟,目光透过烟雾落在她脸上,没吭声。
她脑袋昏昏沉沉靠在他胸口,“我想听一听你声音。”
男人熄灭了烟,从侧面拥住沈桢,坚硬的胡茬挨着她脖颈,嘴里浓烈的烟味令沈桢醉上加醉,“上了床听。”
沈桢以为男人是禁欲那一款,在床上也冷冰冰,没想到他还算顾及她感受,结束后非常有耐心帮她清理,过程中的风度很打动女人。
淡漠疏离,又充满了撩人的欲。
面对一个陌生女人做到极尽温存,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情场老手,入戏快,另外一种是职业习惯,能娴熟驾驭任何女人和氛围。
男人属于哪种,沈桢没兴趣深究,对他而言是露水情缘,对自己是酒后横祸,越不了解彼此,相对也越安全,她休息了一会儿,“他和你怎么谈的。”
男人系着皮带扣,声音清冷寡淡,“谈什么。”
“周海乔雇你,给你多少钱?”
他偏头看向沈桢,“周海乔是谁。”
沈桢说,“我老公。”
男人皱着眉,“你结婚了?”
沈桢一愣,下一秒明白了,自己认错人了,男人也压根不是冲她来的。
样貌英俊,熟练会调情,在五星级酒店出没,估计是专门干这行的。
周海乔作为企业高管,沈桢勉强也和阔太圈搭点边儿,她不是没耳闻,吃这碗饭的男人,一年能搞到一套江景大平层。
她偷偷打量男人的穿戴,左手那块腕表如果是真货,顶周海乔半年的薪水。
沈桢慌了神,生怕他讹自己,“我没带钱。”
男人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穿好衣服。
沈桢拿不准他到底什么态度,犹豫了一秒,“你没录像吧?”
男人说,“我没有这些嗜好。”
她松口气,朝男人点了下头,互相不多话,也算默契分道扬镳。
沈桢前脚离开,一名肌肉男从隔壁1106走出,里面女人在哭,吵闹要报警,他经过1108,大床一片狼藉,弥漫着事后的气味。
肌肉男骂了句操,“这也敢冒名顶替!”
冒名顶替的男人十分钟后被沈桢堵在酒店大堂,“你借我一百行吗?我急用钱。”
男人眯着眼停下,似乎在分辨她真正的企图,是不是刻意纠缠,可沈桢这张脸实在不像有心机的,又娇又乖,稍微受点刺激就不行了,那点纯欲风还挺勾人,没几分定力,真把持不住。
女人引诱男人,通常都用欲拒还迎的战术,他最开始认为沈桢也是,俗气得险些让他没了兴致。
后来他发现沈桢没演戏,她是真纯。
沉默片刻,男人抽出皮夹内的一沓钞票,“别跟着我了。”
沈桢只拿了一百,将剩下的连同写了手机号的纸条塞进男人手中,“联系我要钱。”
这次羊入虎口,她侥幸跟了一个长相好看的,总比中了周海乔的算计被一头猪拱了强,她非恶心死不可。
借钱不还,太不地道了。
沈桢去街口打车,视线不经意掠过男人背影,这一瞟不要紧,她当场定住。
男人走向了一辆银色捷豹XJ,这款型号落地价两百多万。
她这是撞到一个真有钱的主儿。
男人坐进车里,接听电话,那头的人问,“什么来历啊?”
他降下车窗,从后视镜看沈桢,“已婚。”
对方被逗笑,“崇州,你荤素不忌啊,她知道你真实身份吗?”
沈桢乘坐的出租和捷豹擦肩而过,后座窗户恰巧也敞开,她皮肤白,颈部几枚鲜红的齿痕格外明显。
的确不该碰,容易惹麻烦,可他碰之前并不知情。
男人云淡风轻,“没必要知道。”
那头还在追问,“比年轻小姑娘带劲吧?”
“就那么回事。”他有一搭无一搭叩击方向盘,“不会再有下次了。”
男人调头,扫了一眼沈桢的纸条,随手丢出窗外。
沈桢回到家泡了个热水澡,这场初体验用四个字形容:死来活去。她感觉火辣辣的疼,却也滋生出报复周海乔的畅快感。
晚上八点,周海乔掐着点儿回来了。
往常沈桢会迎接他下班,今晚有些懒得动,她泡出了一身汗,脸蛋也潮红,周海乔进屋摸她额头,没发烧,他假装开玩笑,“你不会偷人了吧?”
沈桢看出他在试探,“我有没有男人,你最清楚。”
周海乔听着不对味儿,“谁招你不痛快了?冲我撒气。”
“其他栋的邻居,喝多了抱着我不撒手。”沈桢翻了个身,“我和他打架了。”
周海乔不动声色审视着她,“然后呢?”
沈桢说,“没了。”
周海乔被吊起了胃口,不上不下的,“打架打一半没了?”
“你想有什么?”沈桢扭头瞪他。
周海乔语气缓和了,“我不是担心你出事吗。”
他说完直奔客厅的阳台,沈桢随即拉开一道门缝,听见周海乔质问,“5万块钱打你账户了,你跟我老婆成了吗?”
那边不知回答了什么,周海乔不乐意了,“没有视频,那照片呢,也没拍?我要物证。”
沈桢差点冲出去狠狠抽他一巴掌,花钱雇人欺负自己老婆,全天下只有周海乔做得出。
他挂断电话继续回房找茬,伸手蹭沈桢的脖子,“你怎么涂粉了,洗澡没洗掉?”
她躲开,“没涂,我敷了颈膜。”
“颈膜?沈桢,你当我是傻子?这他妈分明是男人啃的!”周海乔发了疯似的拉扯她,“你下午去哪鬼混了?”
他眼眶发红,“沈桢,我承认我不中用,满足不了你,你耐不住寂寞了?我可以离婚,我愿意放了你,可你不能对不起我,我好歹是老总,你让我没脸见人啊!”
多么炉火纯青的演技,沈桢苦笑摇了摇头,“周海乔,你不会良心不安吗?”
他剧烈喘息着,手在半空堪堪停住。
周海乔没底气打,他握紧拳,“沈桢,咱们好聚好散,我不想追究你。”
第3章 陈教授
沈桢的性子倔,当初所有人不看好她倒追周海乔,她追了,现在她同样不离婚,她倒要看看那对狗、男女还有什么损招。
眼见谈不拢,周海乔对沈桢实施了冷暴力。
这天周末,他收拾得人模狗样出门,沈桢在玄关叫住他,“你打算离婚。”
周海乔没好脸色,“不然呢,难道我一辈子戴绿帽?”
沈桢走到他面前,“我守活寡都没离,你反咬我一口是吗?”
“你不愿意可以不守!”周海乔急昏了头,没深思她这句话,重重摔上门。
沈桢没想到他演戏这么有天分,把受害丈夫的形象演绎得逼真又委屈,他还不知道费尽心机绕了一大圈,最要紧的环节失手了,肌肉男没成功。
从恋爱到结婚,沈桢被周海乔当傻子耍了三年,她铁了心讨个公道。
这就要搬出乔丽了。
她在侦探机构上班,盯梢的功夫一绝,不是老公抓老婆的把柄,就是老婆搜集老公的证据,她干这行赚了一百多万了。
沈桢让她跟踪周海乔和何娅,拍幽会的照片。
乔丽难以置信,对周海乔疯狂迷恋的沈桢竟然大彻大悟了,“你们两口子真逗,自导自演无间道。”
吃饭的地方在医院对面,沈桢下午顺便去开药,目前不能打草惊蛇,她照常喂周海乔吃补药,不管他肯不肯吃。
沈桢点餐时被外面一束突如其来的车灯晃了眼,她看过去,脑子一懵。
是他。
从沈桢的角度,刚好看到男人的侧脸,凸起的喉结隐藏在黑色衣领下,天阴得厉害,他那双眼显得更深沉了。
皮相好的多,骨相优越的却少见。
尤其是男人,如果长着一副英挺的骨相,风度会很拿人,打眼望去,很难不注意。
捷豹的车头堵着一个妙龄女孩,豁出命的架势,“郑野,你休想躲我!”
男人正要下车,又收回腿,点了一支烟。
叫郑野的是另一名男子,熄了火从驾驶位下去,“你他妈有病?”
女孩甩出一份化验单,“我怀孕了,你的种。”
郑野一把推开她,“开什么玩笑?老子结扎了!你算计我之前先调查清楚情况。”
车内的男人咬着烟,目光懒散盯着橱窗里的沈桢,她也瞧见他了,却装没瞧见。
郑野打发了女孩,暴躁拉开车门,“约两次,她还赖上我了。”
男人掐了烟头,直奔门诊大楼,“心术不正的女人少碰。”
郑野朝餐厅的方向扬下巴,“你看她半天了,认识?”
男人撩了一下眼皮,又无动于衷垂下,“那女人。”
郑野问,“哪个女人?”
男人轻描淡写,“睡了那个。”
郑野笑了,“是她?挺正点啊,什么味?”
什么味。
没经验,放不开,倒是腰肢很细软,眼睛醉得水汪汪,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这个女人无意识的纯情与风情拿捏得相当够味,多一寸太腻,少一寸太寡了,很多自诩狐狸、精的女人引诱猎物非常刻意,其实越是不经意,越是击中男人心,目的性太强只会导致男人索然无味。
或许是他期待过高,接下来并没体验到预想中的激烈感受,也就扫了兴,对沈桢的记忆自然而然淡化了。
男人一脸无情,“没什么特别。”
“和你那几任比呢?”
他心不在焉,“我哪一任?”
郑野一言难尽,“你还记得哪任。”
男人说,“都忘得差不多了。”
郑野跟着他进医院,“是你太挑食,倪影瞒着你都放浪成什么样了,你非要念念不忘她。”
男人背影很快消失在大厅,乔丽胳膊肘捅了捅沈桢,“你看什么呢?眼都直了。”
她回过神,“哦,一个熟人,也不太熟。”
确实不太熟,除了知道他毛发旺盛,腹部有一颗痣,其他一概不详。
这顿饭吃到一半,沈桢接到一个陌生座机的来电,“周海乔的家属,来一趟医院。”
男人声音似曾相识,沈桢想不起在哪听过,她问是谁,对方没回,直接挂了。
周海乔的主治医师是何主任,沈桢去诊室没见到人,值班护士带她去了隔壁诊室。
刚到门口,沈桢一眼就落在正中央的男人身上。
他背对窗户,逆着一束光,面容极为模糊,只恍惚看得出轮廓,沈桢鬼使神差往旁边挪了一步,一切都明朗了。
男人的办公桌立着一块牌子:教授—陈崇州。
这座城市有一千多万人口,无数人错过就是一生,他始终没联系自己讨债,沈桢也就没想过还有再碰面的一天。
初见,陈崇州穿着纯黑的衬衣,既成熟又野性,脊背和胸膛全是汗,沈桢什么都没记住,唯独记住了他流汗的性感。再遇,他穿了干净洁白的制服,在阳光深处,清冽又正派。
她莫名心虚,站在那进退两难。
何主任十分热情向她介绍,“这位是陈教授,科室的专家,你丈夫的后续治疗我转交给他了。”
陈崇州冷漠得很,略微颔首,根本没看她。
沈桢低着头,象征性打招呼,“陈教授。”便不再出声。
他手指流利敲击着键盘,沈桢毫无征兆回忆起那晚陈崇州抚摸自己的情形,他的手有茧子,厚重坚硬,遍布在虎口和掌心,当他手掌掠过她身体,停留在臀部时,沈桢就像触电一样,麻酥酥的,磨得难受,激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受。
是难以形容的紧张与刺激。
沈桢越想越不自在,陈崇州倒坦荡得像个没事人,例行询问,“最近有同房吗。”
沈桢顿时面红耳赤,“四天前。”
陈崇州不紧不慢翻开周海乔的病历本,“我在问他。”
沈桢脸更红了,“我们很少亲近…”
他眼神意味深长扫过她,“边缘性的接触有反应吗。”
周海乔从结婚就没碰过自己,包括接吻拥抱也寥寥无几,沈桢张不开嘴,“偶尔有。”
陈崇州挑眉,“有反应了也不进行?”
沈桢恼了,“这和病情没关系,是我的隐私。”
陈崇州语气一如既往平静,又专门扎她心,“既然看重隐私,何必找大夫。你不配合,我解决不了问题。”
被数落一通,沈桢老实了,“他精神压力大,所以没进行下去。”
陈崇州没头没尾吐了四个字,“自欺欺人。”
陈崇州的确权威,虽然价格贵,但沈桢才坐了一会儿,就有不止一个病人挂他号了。
他开完药单,没立刻给她,而是压在最底下,“你丈夫没病,要提醒他节制,化验样本的质量很差。”
后面排队的男人偷瞄沈桢,她臊得慌,用力攥紧拳。
陈崇州越过沈桢,“你什么症状。”
男人支支吾吾,陈崇州戴上手套,“去里面。”
检查的工夫,沈桢隐约听到他问,“有多快。”
男人说一两分钟,陈崇州掀开帘子走出,“重度障碍。”
沈桢耳朵一红,别开头假装看走廊。
男人抱怨药不管用,求他支个招救急,陈崇州一本正经,说出口的话却带几分那味儿,“不行就暂停,缓几秒再看。”
沈桢觉得自己没见过像陈崇州这样外表霁月光风,骨子里又暗含骚、气的男人。
关键他顶着那张禁欲的脸,偏偏怎么都有气质。
陆续又进来一些患者,沈桢被晾在了一旁,一位中年妇女哭着感谢陈崇州治好了自己丈夫。
他明显有洁癖,不太喜欢握手,不动声色往回抽,“应该的。”
女人送了锦旗,金灿灿的一行字,“感谢陈教授造福和谐夜晚。”
沈桢没控制好,噗嗤笑了一声。
陈崇州余光淡淡瞥她,起身去水池前清洗双手,“二楼缴费,一楼取药。”
沈桢拿着药单刚要走,他忽然又问一句,“吃避孕药了吗。”
怪不得他迟迟不放人,原来是单独提这茬。
沈桢扭头,陈崇州洗完手坐回椅子,似乎并没搁在心上,随口一问而已。
“吃了。”
“是72小时之内吗。”
“对。”
陈崇州不说话了。
她以为没完,等了半分钟,他抬起头,“还不走?”
沈桢返回,点开手机二维码,“我欠你100块钱,转账行吗。”
陈崇州看着她,“什么时候欠的。”
她也分不清他是真忘了还是故意的,故意逗她,要不故意装傻。
反正沈桢的直觉,他挺难搞的,是那种高级渣,又擅长拿捏,又克制,表面看不出,是正人君子或者情场玩家只取决于裤子穿没穿,属于女人堆里收放自如的那款高手。
“在酒店…”
他一语道破,“趁机要我手机号?”
沈桢一愣,陈崇州眉眼含着深意,“收起你的心思,下家不是这么找的。”
第4章 别假戏真做
沈桢沉默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解释。
陈崇州有资本猜忌接近他的女人是想傍上他,毕竟他这款,硬件和软件确实吸引异性。
长得帅,有钱,女人图谋不轨的概率就大了。
“陈教授,我丈夫的病,你转交其他医生吧。”
陈崇州波澜不惊看向她,好半晌,“自证清白?”
沈桢没否认,他意味不明勾唇,把周海乔的病历给她,“生-殖科廖坤,提我的名字。”
陈崇州还算有良心,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补偿心理,到底占了沈桢的初夜,他介绍的廖坤是本院男科的二把刀,一把刀是他自己。
这俩人,出了名的“一号难求”。
廖坤接诊的挂号费高,而陈崇州接诊完全凭心情,经常不坐班。
看他那辆座驾,也不指望这点工资糊口。
廖坤好奇,“你是陈教授的亲戚?”
沈桢笑了笑。
廖坤开始深度扒皮陈崇州,“陈教授的成名手术,他对你讲过吗?有个男病人,先天发育不良,三十多岁没谈过恋爱,起反应了才三厘米,陈教授亲自主刀,接成了六厘米。”他单手扶眼镜框,“虽然还是小,也是医学的奇迹啊。”
沈桢不好意思搭腔。
她不太懂,上午偷偷问乔丽,一只半手的长度算怎样。
“周海乔?”乔丽赞叹,“男人中的王者啊,怪不得你死磕他。”
沈桢想,那陈崇州挺厉害,自己竟然歪打正着捞上他了。
男科天天人满为患,可见那方面不及格的男人挺多,除了渣,阴,陈崇州绝对属于满分。
廖坤翻看周海乔的病例,“让陈教授给你老公治啊,他的医术比我高明。”
沈桢正愁没法回答,陈崇州的声音在诊室外响起,“廖主任,多费心。”
廖坤从桌后站起,“是你什么人啊?”他口型像是前女友,但碍于沈桢在,憋住了。
陈崇州撂下仨字,“少打听。”
廖坤看沈桢的眼神因此带了点玩味。
在医院折腾大半天,她回到家周海乔还没回来,电话也关机。
凌晨一点,周海乔的朋友曹睿联系沈桢,让她去新世纪酒吧接人。
周海乔的酒量在各个饭局上练出来了,需要去接的程度,基本神志不清了。
等沈桢赶到酒吧,发现何娅也在场。
这是沈桢得知她插足之后双方次见面,显然这场酒局有她的一份子。
不过何娅没惹她,只装不认识。
周海乔双目无神瘫在沙发上,曹睿起身招呼沈桢,“他喝了两瓶威士忌,刚吐完。”
沈桢没动,“谁攒的局。”
曹睿明白她介意什么,挺为难的,“海乔手上的一个项目出岔子了,借酒浇愁呢。”
真是情深义重。
麻烦缠身,还惦记着陪何娅。
沈桢压下脾气,没和他吵,“周海乔,跟我回家。”
周海乔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挣脱了沈桢,抱住何娅大叫,“她不离,沈桢不同意离婚!她非要和我耗下去!”
所有人鸦雀无声,直愣愣看着。
沈桢推搡他,“别胡说八道了!周海乔,你还要不要脸?”
周海乔已经分辨不出谁是谁了,“沈桢死缠烂打,我早就烦透她了!”
众目睽睽下打脸,打得沈桢太难堪了,她用力扯周海乔胳膊,“你就这么想离?”
周海乔红着眼,气喘吁吁。
谁都没想到这样巧合,陈崇州今天的生日,恰好也在这家酒吧。
他端着高脚杯,站在灯红酒绿的走廊,注视这一幕。
郑野在他旁边,搂着一个女孩,不是拦车那个,是一个骨架肥硕的洋女人。
这类人,换女伴和换衣服没区别,处处留情,又从不动情。
沈桢觉得丢人丢大发了。
偏偏陈崇州那副神情,一脸高深莫测意犹未尽,怎么看怎么让她不舒服。
“热闹好看吗?”
陈崇州打量她片刻,“无意路过。”
沈桢不吃这套,“然后有意看戏是吗?”
陈崇州笑了一声,“你和那些女人还真不一样。”他若有所思,“粗鲁。”
他似乎也喝了不少,但没有周海乔那么醉,像三分醉,一开口,浓苦的酒味直逼沈桢。
她有个念头,越来越深。
任何女人不是陈崇州的对手,尤其谈感情,再精湛的心机,只要和陈崇州打擂台,不攻自破。
沈桢倒是没见过连喝醉了也保持着风度的男人,清明的一双眼睛,零星的迷离,他能看穿你,你半点也看不透他。
再一瞧周海乔,被捅一刀都醒不了。
陈崇州带着几分调情的味道,指腹抚摸过沈桢的嘴唇,她没有化妆,淡淡的粉白,比艳丽的红更撩人,“你对你丈夫也这么粗鲁。”
他始终在分寸内,可这个触碰,因为这里的霓虹和酒意,又欲得上头。
陈崇州这种,离得远远的最好。
他像一把火,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烧上来,烧个半死,他却安然无恙。
沈桢后退一步,“陈教授,你找地方醒醒酒。”
陈崇州闷笑,懒散得不像话。
她也没当真,夜生活里的男人,没一句真话,陈崇州估计是闲得找乐子。
有一回周海乔谈客户,秘书请假了,就带沈桢过去,那群老总和二代子弟,形容女人是辣椒和豆腐。
辣椒太呛,性子野,上瘾快,后劲儿不足。豆腐太软,没挑战,情致不足。于是总结了,麻辣豆腐类型的女人最有眼缘,辣中带软,软中劲儿猛。
沈桢打心眼儿里膈应男人满口骚话聊女人,可男人在酒后,都爱聊荤段子。
她架起烂醉如泥的周海乔离开,他嘴里声嘶力竭喊着何娅,像沈桢恶毒拆散了他们似的。
郑野盯着她背影,“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冒险找了一个有主儿的女人。”
陈崇州没什么表情,“先弄完的,后知道她结婚了。”
郑野没看够,一直回着头,“比干巴瘦的有韵味,那身材肯定原装,上次我带回住处的模特一身假货,刚趴下就错位了。”紧接着问陈崇州,“你刚才又动心思了?”
“逗她。”
郑野咂舌,“逗她没事,别假戏真做了。”
陈崇州笑意极淡,“我会吗。”
“日久生情这东西。”郑野语重心长劝诫,“没准儿。”
陈崇州往远处走,没出声。
卡座上曹睿问何娅,“你什么想法?”
何娅拿起周海乔用过的酒杯,“关你什么事啊。”
“你老大不小了,好好嫁人,你甩了周海乔,你又搅合他家庭?”
何娅爱答不理,“是周海乔犯贱,他顶不住我的魅力,死乞白赖追我。”
郑野听声音耳熟,指着何娅,“她不是在你医院散播你谣言那蠢货吗?”
女伴问他,“什么谣言?”
“和她处对象呗。”郑野蛮得意,“我这哥们儿,成群的女人往他身上扑,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陈崇州视线掠过空了的酒吧门口,又漫不经心移开。
第5章 海王
周海乔撒酒疯撒了一夜,说梦话都是何娅,宝贝,娅娅,我的小毒药。
沈桢忍了又忍,才控制住没打他一拳。
早晨天刚亮,周海乔的妈拎着一袋子中药和一只锅,摁响了门铃。
沈桢怀不上孩子,他妈到处淘换偏方,牛尿泡红枣,中药煮乌鸡,专治不孕,她实在不想遭罪,直接坦白了,“妈,我和周海乔生不了…”
以前是海乔,如今指名道姓,生疏到这份儿,他妈不傻,明白出事了。
周海乔在书房才起床,一看这副兴师问罪的阵仗,瞪着沈桢,“你告状?”
他妈二话不说掀开被子,“你一直不同房,她能怀孕吗!”
周海乔顿时蔫儿了。
“沈桢哪对不起你了,你这么对她?”他妈气得直哆嗦,“你马上和外头的狐狸、精断了,跟沈桢过日子,不然你别叫我妈!”
周海乔垂着头,不吭声。
当年沈桢爸识破了周海乔是只凤凰男,踩着独生女吃绝户,熬出头就翻脸。可周海乔妈是真的通情达理,看在这位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婆婆面上,婚才结成。
沈桢清楚周海乔的爸妈管不了他,不过迫于压力,他确实老实了几天,可很快又被何娅勾走了。
乔丽告诉沈桢,周海乔带何娅去酒店了,路过药店还买了一瓶16粒装的黑金,看来何娅需求够大,周海乔卖力气都不要命了,这药吃过量会猝死。
沈桢从酒店电梯杀出来的一刻,旁边的一部电梯也缓缓打开,走出的男人是陈崇州。
他淡定看了一眼沈桢,直奔2209。
那是周海乔的房间。
换成别人,沈桢百分百怀疑他们设局演了一出大戏,把自己套住了,可陈崇州的身份,她确信周海乔没本事雇他,也雇不起。
她悄悄跟在他身后,保持两米的距离。
沈桢闻到很上头的男士香水味,她有鼻炎,对香味敏感,是那种乌木与玫瑰木的混合,深刻浓郁,介于纵情和克制的边界,诱惑又疏离。
一如陈崇州这个人。
淡是真淡,欲也真欲。
沈桢醒过神,发现他在拨通讯录。
那头是一个女人,呼吸有些急促,“我不舒服,你晚上的酒局我不去了。”
陈崇州态度冷得像冰窖,“嗯。”
沈桢一琢磨,他八成也来捉奸,心里一下子平衡了。
到达2209,陈崇州突然调转方向,敲对面2211的房门。
郑野拉开门,“警察在路上了——”他看到沈桢,表情极其复杂,“你不是说没下次了吗,还和她开房?”
陈崇州握住他手,就着烟头的火苗,续上一根烟,“我是她主治。”
“她有毛病?”
烟抽得猛了,熏得他喉结滚动了两下,“她丈夫。”
郑野掏出房卡刷开2209,沈桢立刻闯进去,周海乔正抱着何娅滚得大汗淋漓,被子枕头湿了一片。
被捉个正着,他脸一阵青一阵红,匆忙摘了套,挡住一丝不挂的何娅,“沈桢,你怎么来了?”
沈桢将一盒没开封的冈本砸在他胸口,“我过来再送一盒。”
周海乔当场怂了,“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
何娅也慌了,爬下床扑向陈崇州,“崇州,你原谅我..是他威胁我的!”
沈桢来捉奸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因此不算太难受,甚至有闲心斟酌何娅这一句。
当年她劈腿,绿了周海乔,对象是海归,背景不俗。
何娅当海王,结果捞到更海的了,海归没要她,她才重新炒起周海乔这盘冷饭。
要是陈崇州,可真撞了鬼了。
陈崇州的右腿被何娅搂住,他没搭理,倒是打量起周海乔,“你是周海乔。”
周海乔夹在两人中间,“你认识我?”
房间光线昏暗,陈崇州半张脸说不出的神秘深沉,“我看过你病历,你死精的问题很严重。”
周海乔没听懂,“死什么?”
陈崇州镇定极了,“比如不孕不育。”
被一个陌生男人揭短,周海乔下不来台了,“你哪来的假冒大夫?你咒我?”他冲上去厮打,沈桢嘶吼着推开他,“你闹够了吗!你骗了我三年,你不嫌自己恶心,我嫌!”
周海乔摔一趔趄,他懵了,看着沈桢。
陈崇州理了理衬衣,退到门外抽烟。
相比周海乔的气急败坏,陈崇州是一个相当斯文的男人,但这样的男人极端,狠了也真狠,比多数人更不留余地。
“装什么,你那天没爽吗?”周海乔索性露出真面目,“我给你找的男人是健身教练,持久力没得说,我出轨,你也出了,你有资格闹吗?”
沈桢没想到他这么无耻,抄起桌上的水壶正要砍他,周海乔接了一个电话,当时脸色就变了,“报警?那人不是我老婆?”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他脸色更难看,挂了电话揪住沈桢的头发,“你在酒店跟谁了?沈桢,你他妈还真敢背着我偷人!”
沈桢头皮差点被他扯掉了,她使劲踢周海乔,“雇人陷害自己老婆,你有脸质问我?”
周海乔扇了她一巴掌,“贱、货!奸夫是谁,是不是对着你献殷勤的吕玮!”
沈桢顿住,余光不自觉瞟门口,陈崇州叼着烟,置身事外。
这种纵横情场的高级渣,不可能主动卷进麻烦里,更不可能帮她。
对门此时又开了,郑野歪着脑袋,“管吗?”
“管不着。”陈崇州语气散漫得很,“办好你的事。”
郑野说,“何娅把下三滥的手段玩到你头上了,我肯定给她教训。”
里面打得激烈,周海乔挂了彩儿,衣服也被扒了,沈桢披头散发拿着裤子扔出过道,经过陈崇州时,一脸的鼻涕眼泪,他皱眉,让开一条路,生怕她挨上自己。
沈桢本来讨不到便宜,可周海乔一心护着何娅,这才落了下风。
她抹了把泪,“我不是刻意撞见你。”
陈崇州掸烟灰,目光看向别处,“我知道。”
沈桢并不脆弱,可现在哭得不能自抑,她觉得和周海乔真完了。
他回头,她也不接受了。
“陈教授,可以下毒让周海乔痿一辈子吗。”
这种疯言疯语,陈崇州懒得说话。
没多久两个警察在2209扣住了周海乔,原因是肌肉男走错房的那个女人报警了,肌肉男供出了周海乔。
其中一个警察指着周海乔,“又是你?去年嫖了三次,我抓了你三次。”
由于周海乔有前科,何娅被当成失足女也一起带走调查了。
沈桢蹲在楼梯口听完全程,原来没和何娅勾搭之前,周海乔还去嫖了。她究竟差在哪了,自己的丈夫宁可去花钱,对她都毫无欲望。
沈桢站直了,仰头问陈崇州,“我不如何娅?”
陈崇州审视她许久,确定她没醉,“她比你有女人味。”
沈桢堵住他去路,逼他看仔细,“她比我丰满?比我漂亮?”
既然走不了,陈崇州干脆倚着墙,把玩一枚银色打火机,整个人寒浸浸的,神色有点轻佻。
她是挺有味道。
那晚在酒吧,他注意到她了,曾经迷得他险些失控的那股劲儿,又卷土重来了。
陈崇州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女人,野味,浪味,绿茶味,什么味儿都齐全。
可媚味,纯味,她最烈。
他是极为淡漠的男人,淡漠的最容易栽在烈性的女人手里。
沈桢没这道行让他栽跟头,只有一个让他狠狠栽了的,他受过那罪,所以练就了无心的玩法。
但她脸蛋上的巴掌印,陈崇州难得大发慈悲,“没你好。”
沈桢用纸擤鼻子,黏糊糊的纸丢在他白色皮鞋旁,“何娅钓的海归是你。”
陈崇州轻抬脚,绕过垃圾,“企图心太重,挺惹人厌恶。”
“那你上钩了吗。”
不用他言语,沈桢也明白。
陈崇州肯亲临现场捉何娅,就为戳穿她的丑态,让她以后没脸纠缠了。
有钱有来头的男人眼里,女人大致分为三类:养着玩的,娶进门的,碰不得的。
像何娅的档次,纯属是类,无所谓干不干净,带到场子应酬,有肉有料有酒量,就行了。
亏了周海乔拿她当女神,在陈崇州这儿,她无非一消遣的钟点工。
不过沈桢挺佩服何娅,一边吊着周海乔,一边千方百计拿下陈崇州,意识到他不上手,再逼周海乔离婚,好歹攥住一个。
沈桢问他,“你们相好有几年了吧。”
陈崇州收起打火机,“我不碰二手。”
沈桢一噎,这话听了怪别扭。
陈崇州忽然靠过去,手臂虚虚实实圈住她腰,这动作惊得沈桢一哆嗦,从头到脚都清醒了。
下一秒他在耳边吐着热气,“你不一样,你是原装。”
陈崇州碰的时候,不清楚原装还是二手,他照样碰了。
所以男人一旦欲望上头,八手的也吃,过后为了脸面,再不认账。
电梯这时停在这一层,沈桢先进去,她等了一会儿,见他没进来,按了1楼。
陈崇州其实也要离开,只是故意错过这一趟。
他这人,并不排斥和有感觉的女人重温旧梦,可沈桢的表现太嫩,还不识逗,他一向厌倦了便断个一干二净。
太热情或太无趣的女人,陈崇州都不喜欢,对沈桢那点心痒和回味,到今天算是彻底熄灭。
第6章 补偿
报警的女人提出要10万块精神赔偿,跟周海乔和解。
乔丽说,那女人就是玩仙人跳,结果正主儿没来,另宰冤大头。
沈桢转完账,双方签了和解书,女人戴上墨镜,“你老公对你挺狠的,不离婚留着过年啊?”
沈桢没吭声,走到民警面前,“同志,我能问问原主是谁吗?”
民警翻了翻笔录,“女方说姓陈。”
猜到是他了。
那天沈桢打开门,瞧见陈崇州手上有房卡,可他在抽烟,分明不太想去。
至于和她,十有八九临时起意,到嘴边的荤腥自然选择尝尝。
下午周海乔从派出所放出来,沈桢主动要求离婚,分一半财产。
这个条件让他恼火了,“张口就要钱,别忘了你妈有心脏病,她知道你在外面偷男人,会不会气死?”
沈桢脸一白,咬牙扑上去,“是你故意设计我的!”
周海乔不耐烦推开她,“离婚行,那辆车归你,其他没有!”
明明是他被捉奸在床,他还挺横的,那种完全没商量的气势,沈桢觉得不对劲。
她深入调查后发现所有的存款理财包括这套自己出首付购买的婚房,周海乔瞒着她转到他父母名下了。
渠道有正当的,也有不正当的,但周海乔做事谨慎,没留一丝证据,目前夫妻共同财产只剩一辆奥迪A8,二手价不超过35万。
沈桢这会儿才幡然醒悟,自己让这畜、生玩了。
周海乔妈也是深藏不露的演技派,装模作样稳住沈桢,给儿子争取充足的时间搞鬼。
不过周海乔被女人讹了这事很快在公司传遍,他因此降了职。他妈记仇在沈桢的头上,到处散播她和同事幽会,闹得全小区人尽皆知,沈桢妈一口气没提上来,突发心梗,在医院抢救了大半宿,到现在还没脱离危险。
赶过去的途中,沈桢眼前浮现出陈崇州那张清冷寡淡的脸。
ICU在二楼,男科在三楼,同一屋檐下碰面在所难免。
只是没料到天就碰上了。
沈桢在导诊台对面的水房打完热水,一眼看到陈崇州。
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刚到,没来得及换工作服,穿着一条灰色西裤,一件浅蓝的真丝衬衫,陈崇州个子高,身型也挺,一股干净成熟的味儿。
有浓颜系美女,他属于浓颜系的气质,倒不是多帅,主要是味儿浓郁。
一名接班护士喊住他,“陈主任,急诊有一台手术,车祸导致器官严重破裂。”
他接过诊断报告,“先麻醉,我马上到。”
沈桢在角落犹豫了一下,小声打招呼,“陈教授。”
陈崇州转过身,顿住。
他记性好,这是半月内第四次偶遇了,每次遇到都不一样。
谈不上精心打扮,又恰到好处凸显了她的韵味特点。
今天是蓝色牛仔裙,清新温婉得很,黑眼圈有点憔悴,可长在她一张又纯又欲的脸上,却显得楚楚动人。
冷不丁一瞥,和他的色系还挺搭。
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陈崇州见识过成百上千,他以为沈桢不是那类心机深重的女人,原来是以退为进,吊着男人胃口。
本来对她没好感,当下更反感。
他皱了下眉,没回应,径直走过。
沈桢倒是无所谓,出于礼貌而已,不过她有感觉,陈崇州的这份冷漠比之前更甚。
科室会议的间隙,陈崇州和廖坤在卫生间并排站着,廖坤提起沈桢在ICU门外的椅子上守了一夜,哭得挺可怜。
起初陈崇州很沉默,忽然问了一句,“什么病。”
“心肌梗死,差点没挺住。”
陈崇州系上裤链,出去没半分钟又返回,“顾院长还接诊吗?”
廖坤嘘得正过瘾,“院长是省里的心血管专家,轻易不出山了。”
他本来没当回事,直到第二天得知一个消息,顾院长亲自给ICU的病人操刀手术。
陈崇州的性子,医院上上下下谁不了解,绝对铁石心肠,八竿子打不着的病人他竟然会多管闲事。
廖坤在门诊楼的天台堵住他,“不会真是你前女友吧,叫倪影?我记得她也结婚了,还给你发请柬了。”
陈崇州吹着风,整个人平淡无波,“没收请柬。”
“她结婚多久了。”
“一年。”
廖坤乐了,“够巧的,真不是她?”
陈崇州掸了掸烟灰,“不是。”
“结婚时倪影怀孕了吧,生了吗?你们没再联系?”
这次,他没出声,廖坤也不好继续问。
平静过了头,都有粉饰太平的嫌疑,而倪影真正是陈崇州不可触碰的死穴。
沈桢一向讨厌欠人情,尤其欠陈崇州,追根究底和睡过有关。
把自己从女孩蜕变成女人的男人,带点别扭的情绪很正常。
陈崇州口碑好,常有病人慕名而来,轮到他出诊,别说吃饭了,忙到没空喝水。
沈桢想,自己给得起还不算太鸡肋的,也就烧一顿饭了。
她中午在诊室没见到陈崇州,又跑去廖坤的诊室打探下落,他查询了日程表,“陈教授在做手术。”
沈桢笑了笑,“那我等他。”
廖坤打量她拎着的食盒,“送饭?”
耐人寻味的眼神,好像多么见不得人。
沈桢点头,廖坤啧了声,其实他想说陈崇州过于理智薄情,从不惹女人的麻烦,更何况一个已婚女人。
沈桢也意识到不妥,立马解释,“我是感谢他的医者仁心。”
“一百多个吧。”廖坤掏出眼镜布擦镜片。
沈桢没理解,“什么一百多个?”
“你是百多个打着感谢的幌子接近他的女人。”廖坤朝隔壁使眼色,“住院部7楼一位男病患的女儿,追他半个月了。在她前面的女人坚持最久的追了陈教授两年,她们的方式可比你直白多了。”
“我不是…”
她真没追,可这话在别人听来,着实不可信。
沈桢深吸气,“算了,当我没送。”
她刚要下楼,经过陈崇州的诊室,发现他回来了,正在窗下脱手术服。
一个年轻靓丽的女孩站在他身后,捧着饭盒,“崇州老师,我亲手包的饺子。”
崇州,老师。
五分亲昵,五分客气。比官方盖章的“陈教授”特殊一些,而特殊,是男女暧昧的开始。
傻白甜也有高手。
陈崇州解着纽扣,闻了味道,“不错。”
“你喜欢吗?”女孩红着脸,笑容天真烂漫,“我天天包给你吃。”
“会腻。”
女孩不死心,“那我给你做别的。”
陈崇州略俯身,一开口,气息拂过女孩,性感的低音炮,“还会别的吗?”
“会。”女孩沦陷得五迷三道,“我愿意为你学。”
陈崇州笑了一声,换了话题,“你父亲可以出院了。”
“他还想再疗养一阵。”女孩踮脚挨近,几乎要吻上他,“崇州老师,我爸说你当医生屈才了,应该升副院长,他能替你引荐。”
小姑娘的段位确实高,懂得用名利吸引男人,可这招对周海乔那样的凤凰男奏效,对陈崇州没用,因为不缺。
果然他没兴趣,反而不声不响看了一眼门口,目光相撞,沈桢只好硬着头皮进去,“陈教授。”
陈崇州语气冷淡,“你有事。”
“我..来复查。”
“查什么。”
沈桢知道他刁难自己,却不知他哪来的不满,“查病。”
“不孕?”
沈桢撩眼皮,紧接着垂下,“嗯。”
陈崇州一指门上的牌子,“这里男科,你走错诊室了。”
女孩在一旁直勾勾盯着她,那表情,像极了正牌女友捍卫主权,驱逐情敌。
臊眉耷眼,讨了个没脸。
沈桢又窝火又没辙。
“你先回去。”陈崇州对女孩态度还算温柔,起码沈桢头回见他这么好脾气。
女孩不太情愿,“那你下班能送我回家吗?”
他没拒绝也没答应,“看安排。”
女孩离开后,沈桢把饭盒递给他,“我找你。”
陈崇州视线扫过,没接。
“我烧了菜,值班护士说你是北方人,口味——”
“你在我身上挺舍得下功夫。”他像是看透了沈桢的心思,“什么口味都打听清楚了。”
沈桢愣在那,好半晌才找回思维,“顾院长…”
“我帮你,仅仅作为一种补偿,但你不明白界限和分寸,就没意思了。”
透明饭盒里面是烧茄条还有黄焖牛肉,色泽鲜亮,看得出她手艺还行,而且用心了。
“打动男人的心,先拴住男人的胃,这样的手段很俗。”陈崇州站起来,显然不领情,“拿走。”
第7章 朱砂痣
男人一旦绝情,真是不留颜面。
不过陈崇州对她也从未有情,一直都淡漠得很。
沈桢收拾好饭盒,没走几步,心里实在委屈,又站住,“我只谈过一次恋爱,有过一个男人,我不懂男女之间的深浅,或许感激的方式不恰当,但我对你没有企图,更不会不要脸纠缠你。”
她自认表达清楚了,可陈崇州只回味那句:有过一个男人。
她仿佛在暗示,借此捆绑他,拉个长期后台。
蛇打七寸,这招挺精彩的。
抱怨得不显山不露水,还惹人怜惜,他突然对沈桢又产生那么点兴趣了。
这女人很会。
陈崇州走过去,和她的距离缩短到半米,稳稳停下,“一个男人,你丈夫还是我。”
沈桢下意识偏头,陈崇州英挺的鼻梁骨和沾着热气的唇近在咫尺。
都说男人嘴唇薄,代表天生薄情。
扯什么臊,男人、渣不渣和长相无关,还不是儿女情长里滚了一遭,受了大罪,开始长记性了。
陈崇州的唇形不薄不厚,没有烟熏后的青紫色,像他这个人,淡,硬朗,利落。
那天她没出血,陈崇州在这方面像是个老手,他应该有感觉,装傻而已。
他胸膛挨着沈桢的肩膀,“我可不是上个床能套住的男人,如果你只会最肤浅的招数,少在我面前现眼。”
拿下他,以她的道行还浅点。
别说女人没这份毅力在一棵树上吊死,即使有,也不是沈桢这样的,她缺少死缠烂打的精神。
陈崇州讨厌无脑的缠,可男人多少都期待那种缠得特别有战术、擅长对症下药的高手女人。
沈桢妈转到普通病房后找过陈崇州两回,奈何他手术多,始终没露面,这天沈桢买了饭回去,刚到病房,就看见陈崇州在里面。
他手中捏着一张住院牌:李惠芝,心血管1床,主治顾渊博院长。
沈桢妈躺在床上,“陈主任,我听顾院长说是您请他出山的。”
陈崇州一边侧身听护士汇报病情,一边好脾气回答,“我和您女儿认识。”
“你们是朋友?没听她提过。”
陈崇州停顿了一下,吐出俩字,“不算。”
沈桢生怕引发误会,赶紧推门进去,“陈教授忙,您耽误他时间干什么。”
旁边的护士告诉她,陈主任是代替顾院长来复查。
沈桢噎住了,眼见陈崇州娴熟摆弄着听诊器,没忍住多嘴,“你会查吗。”
男科管下面,外科管上面,专业差了十万八千里。
陈崇州没理她,耐心检查了一会儿,“没什么问题。”
他一转身,“月经不调,体寒阴虚。”
沈桢这才发现他是和自己说话。
还真准,她每个月都延迟,可他怎么知道的。
“陈教授会看相?”
“你面色发虚。”陈崇州身体前倾,压低声,“是心虚。”
沈桢瞥了他一眼,扭头去盛粥。
李惠芝吃饭时忽然记起一件事,“你包里的药掉在地上,我捡着了,你和海乔不是准备离婚吗?”
沈桢先是一愣,紧接着明白了。
是那盒避孕药,她吃了一粒随手塞包里,后来忘扔了。
见不得人的事,沈桢不想节外生枝,扯了个慌,“是乔丽买的,搁在我这儿了。”
李惠芝不好糊弄,“她不是没对象吗?”
“最近新谈了一个。”
“小桢,你可别走错路,现在和你腻乎到一起的不是正经男人,你还没办手续。”
陈崇州摘下听诊器,整个人无波无澜。
沈桢只想揭过这话题,“我有分寸。”
李惠芝愁眉苦脸,“离了婚,以后再嫁千万要擦亮眼。”她看向陈崇州,满眼的喜爱,“能遇到像陈主任一样认真负责的男人就好了…”
“妈!”沈桢余光瞟他,表情不自在。
陈崇州淡淡一笑,没开口。
只要萌生了念头,往往刹不住车,李惠芝坐起来,“陈主任结婚了吗?”
“他都有孩子了!”沈桢拔高音量,“您问这些我多难堪啊。”
万一陈崇州当成是她授意的,她这脸皮没法要了。
“我随口问问,又不是给你撮合。”不过李惠芝吓了一跳,“有孩子了啊。”
陈崇州眼神不缓不慢掠过沈桢,“我未婚,有心仪的人了。”
李惠芝不无惋惜,“也难怪,陈主任这么仪表堂堂。”
沈桢待不下去了,她到楼下的食堂逛了一圈,那个在办公室喊“崇州老师”的小姑娘正好买包子,还特意在饭盒里拼出爱心的图案,一回头和沈桢撞个面对面。
女孩又急又怕,担心被她捅破,“你不许乱讲!不然我跟你没完。”
沈桢有些一言难尽,“你送他食堂里炒的饭菜,他吃不出来?”
“他从来不吃,而且我厨艺很差…”女孩反应过来,朝她瞪眼,“多管闲事!”
沈桢有心提醒她,玩套路钓陈崇州是死路一条,索性不多话了。
她调头要走,女孩却没打算放过她,“你有老公了还追男人?”
沈桢冤枉又好笑,“我对他没想法。”
“那你为什么周三中午给他送饭。”
“我欠他人情。”
女孩咄咄逼人,“什么情?”
搞得跟正室拷问小三似的,沈桢没心情配合她,“你去问陈崇州。”
廖坤这时端着一个空了的餐盘路过,和女孩打招呼,“陈主任今天下午不接诊,你去办公室堵他。”
女孩抱着饭盒,恶狠狠警告沈桢,“我下次找你算账。”
等她走了,廖坤问沈桢,“你得罪她了?”
还用得罪吗,但凡女人坠入情网,是母的一律视为情敌,母猫都不行。
沈桢撕开刚买的雪糕包装,“原来陈主任下午没班,怪不得被分配去心血管病房兼职了。”
廖坤推开食堂后门,外面正对着一片绿油油的草地,他背靠墙,“是陈教授主动提出接替顾院长,男科挂他号的都排到下周末了,他可一点不清闲。”
这一句,把沈桢说懵了。
陈崇州竟然是主动去,沈桢以为他对自己避之不及。
她思来想去,他肯定有愧,毕竟他态度太恶劣了。
事后弥补,还算个男人。
沈桢吃完雪糕,擦嘴感慨,“如今的小姑娘真有心计。”
廖坤咬着烟,“你多大啊。”
“二十四。”
他哂了一声,“你也不老。”
沈桢纯属好奇,“听说陈教授有心仪的人,本院的护士?”
廖坤斜目睥睨她,“你听谁说的。”
“道听途说。”
他笑得深意十足,“你挺关注他啊,他这款形象的女人缘是不错。”
沈桢尴尬摆手,“没有,误打误撞听来的。”
廖坤语出惊人,“陈教授曾经也为爱痴狂过,他的朱砂痣叫倪影,演话剧的,像90年代的香港大美人那么靓,和他同岁。”
港风美人,陈崇州嗜好这口。
廖坤说倪影的初恋是导演,谈了半年,第二任男友是一名摄像师,获得过的大奖,现任老公是奉子成婚,据说年纪能当她爸爸了。
沈桢觉得那女人的眼界不是一般的高,凭陈崇州的条件,不说拔尖儿,也妥妥地优质男,正常来讲只有他挑剔女人,没有他出局的份儿。
沈桢问,“她喜欢有才华的?”
“陈教授也有。”
那只剩一个原因了,“她喜欢年纪老,有安全感的男人?”
廖坤被逗笑,“哪有女人真喜欢老男人啊,满脸褶子没头发。”
沈桢想不通,“那她图什么?”
廖坤故作高深喷了个烟圈,“有一种女人本性就坏,坏得让人上头,那些外表矜持,骨子里坏得够味的女人,男人抗拒不了,和她们谈恋爱很刺激。”
话是如此,沈桢一想起何娅,到底不平衡。
她就坏,可周海乔眼巴巴当宝贝儿哄着。
廖坤继续说,“倪影与摄影师分手后,和陈教授短暂相好过,拿了他几百万,开酒吧,开美容院,没多久又跟了一个资产百亿的大富豪,这回结婚了,把陈教授彻底折腾伤了,消沉了好一阵。”
感情中越是冷血洒脱,变成这副模样之前,一定经历过刻骨铭心的磋磨。
尤其男人,动了情又活生生被扼杀,从此在“渣坏阴毒”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这就是恶性循环。
沈桢想象不出冷淡禁欲系的陈崇州为一个女人半死不活,究竟是什么模样。
“还有啊…”廖坤说一半,戛然而止。
沈桢顺着他的目光看身后,陈崇州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穿着崭新的白大褂。
沈桢脑海闪过两个词:衣冠楚楚,英姿勃发。
他这样的男人,有毒。
不藏着掖着,反而亮明他的毒,谁陷进去了就清醒不了。
沈桢移开视线,廖坤迎上他,“追你的迷妹在食堂找她麻烦,我亲自解围的。别说,她蛮有意思,她老公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陈崇州看着他,“你嘴真碎。”
廖坤拍他后背,使了个眼色,“后面我没说。”
他撤了沈桢也要跟上,和陈崇州擦肩而过的一刻,听到他说,“你还挺多情,广泛撒网重点捕捉。”
沈桢驻足,正正经经向他解释,“陈教授,我不着急找下家,我现任还解决不了。”
陈崇州摸出烟盒,唇间含住一根,“廖主任的眼光高,他前任是法医,前前任是国标舞老师,你不对他胃口。”
沈桢反问,“比你还高?”
他眯眼望远处冒着白烟的烟囱,“差不多。审美品味不同,但都看不上你这种清汤寡水,别白费精力。”
清汤寡水…
沈桢怀疑自己听岔了。
她是黄金腰臀比,水滴胸型,腿不长,胜在细直,怎么也和清汤寡水不沾边。
她脱口而出,“你近视?”
陈崇州心下了然,倚着门框审视了她两三分钟,抬手掐灭烟,“平时见得太多,没感觉哪儿好。”
沈桢确实不如何娅那款风、骚,可她这点傲人的本钱,也真不至于烂大街。
陈崇州既然看腻了,可见他的身份绝不单单是一个医院的科室主任,没大把的财力和地位支撑,根本进不去美女成群的地方开开眼。
“明天办出院。”
他撂下这句,先离开了。
傍晚沈桢在停车场又碰上了陈崇州,他在副驾驶,驾驶位坐着一个女人,不是为难沈桢那女孩,这是熟女,齐耳卷发,虽然平胸,很高级感。
她匍匐在陈崇州腿上,看不清说什么,一脸试探。
陈崇州倒是平静,还抽空发微信,心思没全在这。
女人好像问他,“去我家吗?”
他声音低沉,“你家有什么。”
“我啊。”女人胳膊轻轻搂着他腰,“和新买的睡衣。”
陈崇州发完微信,终于腾出空,“不穿好看。”
这算是接受邀请,女人正欣喜,他拿开了女人的手,“晚上有安排了。”
女人大失所望,“明晚呢。”
陈崇州说,“再定。”
男人模棱两可,基本是没答应。
女人路子挺野的,想勾起陈崇州的冲动,直接凑到他怀里,沈桢按响了喇叭,有意提示他们隔墙有眼。
陈崇州侧过身,女人随着也坐直,两辆同时倒车,在空地的中央车头顶了车尾。
女人本就不满被打扰,降下车窗更没好气,“你会开车吗?”她十分轻蔑梭巡着车标,沈桢开的是迷你宝马。
比陈崇州那辆高档捷豹,是不太入眼。
“我鸣笛了。”
女人不屑,“都快报废了,谁听得清啊。”
沈桢重新发动,“你身边的陈教授,别浪费资源,让他替你挂耳鼻喉科,专治耳聋。”
她从右侧绕过捷豹,两车交错,陈崇州朝窗外看了她一眼。
沈桢是好心,落在他眼中成了吃醋,吃得毫无道理。
陈崇州松了松领口,这女人还是碰不得。
沈桢开出医院,就将这段插曲抛在脑后,她当务之急是找周海乔谈判。
自从两人闹僵分居,周海乔把他妈接进婚房了,沈桢回到家,她的行李都堆在阳台上,落了一层灰,而主卧是周海乔妈在住。
沈桢压着火,说明来意,周海乔盯着她冷笑,“你有证据吗。”
“你在婚内变更夫妻财产,没征求我的同意。”
他完全不把沈桢放在眼里,“我收入高,房贷是我还,和你有什么关系?离婚协议我拟好了,车归你,其余财产你一毛钱也分不到,离就离,不离咱俩耗着。”
第8章 我想追你
面对这副原形毕露的嘴脸,沈桢涌起一阵恶寒,“周海乔,当初我非要嫁给你,我爸说你不可靠,我还不相信。他火化当天,你借口在外地出差,作为女婿甚至没送他一程,你在哪?被抓嫖在派出所拘-留还是在何娅的床上?这几年我生活在你巨大的谎言里,现在过不下去了,我以为你会讲良心,没想到你连我的钱都吞,你吃软饭上瘾了?”
吃软饭三个字戳中了周海乔的痛点,他用力掀翻桌子,叫嚣着让沈桢滚。
周海乔妈堵着书房门阴阳怪气,“那是海乔赚的钱,你在外面不老实,还敢分我儿子的血汗钱?”
她颠倒黑白的德性气得沈桢直抖,“你差点害死我妈,还毁我名声,你不问你儿子背着我干了多少丑事!”
周海乔妈反咬一口,“海乔心里憋屈,他找女人发泄,有什么错?”她冲进阳台,将沈桢的衣服全部丢出门外,“这套房你没资格要!”
时至今日沈桢才看清了他们的肮脏面目,“是周海乔骗婚!你们合起伙算计我!”
周海乔妈不占理,可她演技过硬。
脱了鞋,搓乱了头发,往小区花园一躺,撒泼打滚,哭天抢地。
在她的讨伐中,沈桢成了十恶不赦的坏女人,围观的邻居也开始帮腔责骂沈桢不要脸。
沈桢费了好大劲儿才逃出去,后脑勺不知被谁砍了鸡蛋,狼狈得要命。
她没敢回医院,而是去了乔丽家,立在楼道里,像从鬼门关走了一趟。
乔丽当场傻了,“你被家暴了?”
沈桢没出声。
这一对儿,注定不会有好结局,早在乔丽的意料之中。
周海乔一直当沈桢是盘青菜,实际上不爱吃,当他爱吃的“麻辣何娅”出现了,自然不跟沈桢凑合过了。
乔丽递给她毛巾,“有办法夺回财产吗?”
沈桢摇头,捂着脸低迷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听过陈崇州吗,市人民医院的。”
“传说中的一剪没?”
沈桢没懂,“什么没。”
乔丽眉飞色舞比划,“多严重的病,他一操手术刀,重振雄风,没病了。外省还有专程到本市找他开刀的。”
沈桢不关心这个,“他不像普通人。”
“何止不普通!”乔丽瞪大眼,“他有背景。”
周海乔真是把沈桢惹毛了,净身出户这招做得太绝。
奈何这些年他积攒的人脉很硬,对峙起来她没半分胜算,只请律师这一项就被碾压。
势力压他一头的,在沈桢可选的范围内,就是陈崇州了。
她琢磨清楚了,约周海乔第二天中午民政局碰面。
沈桢拖到下午才到,大热天晾了周海乔俩小时,他等得不耐烦,“来这么晚。”
“先办手续吧。”
他半信半疑,“你不争财产了?”
沈桢冷笑,“我争得过吗?你既然敢独吞,证明擦干净屁股了。”
领完离婚证,周海乔迫不及待发了朋友圈——单身快乐,来者不拒。
沈桢意外发现他解锁手机时,密码居然不是何娅的生日了。
她装作若无其事,“什么时候娶何娅进门?”
“你烦不烦!”周海乔没好气。
沈桢明白了,他又被甩了。
他点了根烟,“你妈好点没。”
沈桢强忍踢他的冲动,“出院了,命大。”
周海乔不吭声。
隔了几分钟,沈桢问,“你复职了吗。”
“当然。”他神色颇为得意,“项目离不开我。”
从民政局出来,周海乔开车回公司,沈桢接到曹睿的电话,他很诧异,“你们离完了?”
沈桢前几天在微信向曹睿咨询追回财产的事,他未婚妻是律师,他还回复了。
她如实说,“都归他了。”
曹睿也看不惯,“海乔这事,办得不地道。”
沈桢道了谢,“何娅呢?”
“当秘书不到一星期,钓上海乔的上司了。”
原来上演了一出海王把舔狗当跳板的大戏。
何娅,副总的地位。
如果用周海乔最在乎的东西再狠狠摆他一道,情场职场双失意,他肯定一蹶不振。
周末,陈崇州全天坐诊。
沈桢出电梯直奔专家1室,实习医生在走廊收挂号条,看见了她,返回小声提醒陈崇州,“陈主任,您的病人。”
陈崇州正写医嘱,望了门口一眼,皱起眉头,“排队。”
这话说给沈桢听的,她没动,连名带姓喊他,“陈崇州。”
桌后的男人刚低下头,又抬起。
她脸色微微苍白,楚楚可怜的,四目相对,陈崇州沉默片刻,放下笔,“过来。”
沈桢跟着他走进斜对面的办公室,他反锁门,坐在沙发上。
憋了半晌,她嘶哑开口,“你打得赢周海乔吗。”
陈崇州一脸淡薄,“哪种打。”
“打架。”
他握拳支着下颌,一派漫不经心,“没试过。”
沈桢头脑一热,“那打官司呢?”
“找律师。”
心底强烈的不甘和愤恨,刺激得沈桢牙齿咯咯响,“财产都在他那,我要不回了。”
“你还挺爱他。”陈崇州这句透着点讥讽,“你想要报复。”
沈桢一张嘴,带出浓浓的哭腔,陈崇州看着她恰到好处的落泪,女人哭得美,激起男人的保护欲,是心机,也是武器。
真哭假哭,男人其实不看重。
她要是哭得百般动人,陈崇州说不定就心软了,然而事实,她哭相真不怎样。
“你什么想法。”
“我想求你帮……”
“为什么帮你。”陈崇州疏离至极,“我没立场。”
他的确没必要蹚这趟浑水,为不相干的人伤脑筋。
可沈桢不死心,“陈教授,你有女朋友吗?”
陈崇州解开工作服,露出里面灰蓝相间的条纹衬衣,“和你无关。”
他有些烦躁,又有一种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说她蠢,若即若离的火候拿捏得非常好,若说聪明,她又时不时把他好不容易滋生的兴趣搞砸。
不过陈崇州觉得,除了高手级别,在一般女人中,沈桢的伎俩也算厉害。
无心,无辜,无意,“三无”的手段。
有固定套路的女人,男人能驾驭,像沈桢毫无章法出牌,陈崇州拿不准。
他一字一顿,“你记住,从顾院长治疗你母亲那天,我们就两清了。”
沈桢心下一惊,仰起头,他脸上没多少情绪,但语气很沉,撇清的意味不言而喻。
陈崇州疏远到这份上,她属实没脸待了。
沈桢也确实想洒脱些,可她很清楚不把握住这一刻,更没机会了。
她鼓足勇气,“陈教授,我想追你。”
陈崇州随意翻开一本书,“你凭什么追。”
“我会做饭,我对感情一心一意,我还会——”
“我没看上你。”陈崇州打断她。
沈桢这下愣了,脱口而出,“我哪不好?”
“都不好。”
“可昨晚那个女人…”
陈崇州不耐烦了,“你没她好。”
她手心全是汗,“她哪好我可以学。”
他终于施舍了一个眼神,沈桢说,“你答应当我男朋友之后,我可以学。”
陈崇州手指拨弄着桌上的,“你算盘打得不错,沈桢。”
陈崇州也叫了全名,这一叫,她心凉半截。
“你给我的感受没有多回味,更算不上难忘,和你谈恋爱,我没多大兴致。”
调侃,打趣,沈桢都扛得住,如此直白的点评,拒绝得狠了点。
她拉不下脸,哽咽着道歉,“打扰你了,陈教授。”
陈崇州注视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他向来不怜香惜玉,更不念旧情。沈桢赌错了,她在他这里得不到任何,充其量气氛到位了,再逗逗她。
谈恋爱。
异想天开得很。
沈桢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平静下来后,她回忆陈崇州对自己的态度,比之前那种冷漠强了些许。
虽然依旧避嫌,起码对话多了。
他兴许就这脾气,被大把投怀送抱的女人惯坏了,越接触越冷,可真有不怕冷的女人黏上他,只要他不讨厌,照样有转圜的余地。
陈崇州真想断个彻底,不应该是这样。
沈桢打定主意,去收买了同科室的廖坤。
他也十分配合,将陈崇州的行踪出卖个干脆,并且告诉她,心态要调整好,陈教授是一根相当难啃的骨头,他对所有追自己的女人都不上心,心情好时和颜悦色,厌了说忘就忘。
多情又无情,这激烈的矛盾感充满反差美。
沈桢问他,陈教授喜欢什么样的风格。
廖坤不假思索,“倪影那风格。”
港风美人。
走这风格太铤而走险了,万一没走好,倒是弄巧成拙。男人有时跟自己较劲,又怀念,又痛恨,又意难平。赶上他怀念了,乘一把东风,赶上他恨了,一竿子打死。
而且沈桢有傲骨,哪怕谈一天就分手,她也绝不缩在另一个女人的躯壳里。
“倪影之外呢。”
“没了。”
陈崇州还是极端的固执。
廖坤送走沈桢,给陈崇州发了短信:她也迷上你了。
很快,陈崇州回复了一条:谁。
——那女人。
这是沈桢的代号。
这条陈崇州没再回。
廖坤莫名产生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邪恶心理,他有预感,这两个人大概率有下文。
晚上九点,沈桢进入新世纪酒吧。
她先去了卡座,乌泱泱的人头,灯又刺眼,她没看清谁是谁。
霓虹闪烁,在无数晃动的影子里,陈崇州瞄准了一个异类。
沈桢还在到处找他,殊不知已经落在他眼里。
这地方的女人,一个比一个张扬,唯独她是一股清流。
从头发丝到垂感十足的裙摆皆是纯情,眉梢眼角没有虚伪的媚态,没有一看就倒胃口的放浪形骸,整个人只有乖巧和嗲味儿。
陈崇州没由来笑了一声。
左边的郑野正好瞧见他这一笑,“你醉了?”
他挪开酒杯,“这才哪到哪。”
“也是。”
陈崇州酒量很不一般,他想醉,一杯下肚就倒,不想醉,全喝趴下了,他掸掸衣襟,一双眼没半点醉意。
在郑野他们的圈子里,陈崇州最能喝,有一个电器集团的公子很不服气,扬言在酒局上给他个下马威。
陈崇州欣然赴宴,红白掺着喝,像喝水似的面不改色,这一战成名就传开了,以致于大家都不太带他玩。他也不爱玩,和倪影搞对象时,就乐意守着她,极少夜不归宿,可那位一心捞他的钱,陈崇州还故意带过女人回家,留下罪证惹倪影吃醋,男人一旦爱得上头了,再精明也干傻事。
郑野发现陈崇州有点心不在焉,他朝那边一扫,扫到了化淡妆的沈桢。
她扎了一个低马尾,方形的琥珀发夹,居家感的样子很温柔,黑色的挂脖连衣裙,套了一件纯白蕾丝罩衫。
看得出,她特意打扮了,颜色搭配很合体,只是在人堆里明显放不开,适当遮了遮肉。
看似保守的一遮,显得那么清新脱俗,另类的显眼。
就像油腻的大鱼大肉摆了一桌,一碟葱花拌豆腐,在视觉上就胜出了。
郑野和陈崇州碰了下杯,“这年头,她这种善良的女人少见。”
“是吗。”挺敷衍的。
“她对前夫真没说的,换成倪影,八百次都跑了。你这条件不也留不住倪大美女吗。”
“你有事吗。”郑野一提倪影,陈崇州瞬间翻脸。
郑野立马赔笑,“口误。”他瞟沈桢,“她离了。”
陈崇州嗯了声,“你消息挺灵通。”
“都捉奸了,还能不离吗?她前夫比你还渣。”郑野感慨,“你什么打算。”
陈崇州抿了抿唇上的酒渍,“没打算。”
“没问你以后,问你今晚。”
陈崇州淡淡瞥他。
郑野说,“一个寂寞的离异女人,需要什么你知道吗?”
他没回应,郑野也没指望他回答,“温暖的抚慰她千疮百孔的心灵。”
陈崇州懒散盯着远处的舞池,“她想跟我谈恋爱。”
郑野险些被嘴里的酒呛着,“要正式名分那种男女朋友?”
与此同时,找了一圈没收获的沈桢在吧台附近侧过身,也看到了陈崇州,冷不丁没认出。
见过他这么多次,这次散发的味道是完全不一样的。
第9章 跟她没可能
陈崇州穿了一件紫红色的缎面衬衫,衣领和袖口绣着银白丝线的花纹,扣子潦草解开三颗,露出结实的胸膛。
一半恣意风流,一半沉着冷静。
着实吸引不少女人的关注,他察觉了,神情凉薄得很,不笑,不多话,倘若视线在谁身上停留两三秒,保准对方心猿意马。
这个男人,撩得窒息,何时何地都带剧毒。分明一片纸醉金迷,却丝毫不曾堕落其中。
沈桢整理好仪容,走过去,“陈教授。”
他一偏头,像损她,又像真心的,“你还挺执着,不追到手不罢休是吗。”
感觉他不太高兴,沈桢解释,“我是陪朋友来。”
陈崇州没戳破,顺着她,“哦,你朋友在哪。”
沈桢没想到他会接茬,一时无言以对。
后面卡座此刻站起一个男人,“崇州,女人?”
郑野推搡他,“她是男的女的你看不出来啊。”
男人也恼了,“我问是不是崇州的女人。”
陈崇州喝了一口酒,“你感兴趣你追。”
无波无澜的,随手就转出去。
男人胳膊搭着陈崇州的肩膀,笑着问沈桢,“爱上我们陈主任了?”
沈桢偷偷打量陈崇州,侧脸平静,微垂着眼,卡座的灯光时深时浅,覆在他眉骨,浓重的故事感。
她移开视线,耳尖发红,“有好感,我正追他。”
好感和爱,不一个级别,贸然说爱,陈崇州会觉得轻浮。
男人笑得更开,“有过几任男朋友啊。”
沈桢不好意思了,没说话。
陈崇州不咸不淡岔开话题,“再开一瓶洋的。”
男人还要调侃,他语气加重,“喝酒。”
分不清是替她解围,还是纯粹不喜欢被牵连。
这群人似乎挺敬着陈崇州的,立刻不闹腾了。
沈桢问,“我不该来吗。”
他冷冰冰的,“你认为呢。”
到这步,她索性豁出脸皮了,“我不找你,你也不找我。”
陈崇州撂下酒杯,“为什么找你。”
噎得沈桢哑口无言。
郑野他们打赌猜舞池里的女孩多大年纪,陈崇州没参与,在边儿上吸烟。
沈桢发现他烟瘾很大,一根接一根,廖坤给她的情报是,陈崇州一开始不抽烟不喝酒,挺有个医生样儿的,后来,倪影说抽烟的男人酷,话剧导演就用烟找灵感,陈崇州也抽了,再后来,倪影被投资商灌酒,吃点亏,陈崇州又练了酒量,谁刁难倪影,他挡酒,对方一杯他三杯,倪影很多话剧资源是陈崇州喝来的。
同时认识他们的人,说倪影给陈崇州下蛊了,哪有女人把一个男人捏得这么死。
沈桢也倒了半杯酒,只一闻,烈得流眼泪。
陈崇州看了她一眼,支会郑野,“待腻了,先撤。”
“你不喝了?”
“没劲。”
沈桢手忙脚乱握住他衣服,“你回医院手术?”
陈崇州侧身避开,丢下俩字,“回家。”
遭了冷落,他们瞧热闹似的看着她,沈桢心里不是滋味,硬着头皮圆场,“我朋友马上到。”
她点了加冰的可乐,在附近吧台找个座。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男人主动搭讪,“美女,自己?”
沈桢余光一瞥,单眼皮挺帅气,红棕色的锡纸烫,韩星范儿。
她点头,没开口。
男人坐下,“伏特加,威士忌?我请你喝。”
专挑度数高的,她皱眉,摆手,“我只喝可乐。”
男人上下看她,“单身?”
沈桢不愿聊,随意望向别处。
紧接着一抹黑影晃过她面前,她环顾了一圈,什么也没有。
男人笑了笑,“美女,回见。”
这时,一只白净宽大的手扣住了沈桢的杯口。
陈崇州站在旁边,眼神像刀子划过男人面孔,后者瞬间被那股凌厉的气场震慑住。
“陈教授?”她错愕起身,“你没走吗。”
陈崇州理都没理,逼问男人,“下了什么药。”
男人先是一怔,随后怒了,“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事。”陈崇州倒也清醒,没将自己归在英雄救美那类,“管着玩。”
男人骂骂咧咧,飞快朝大门走,陈崇州示意了保安什么,保安追上截住,从口袋内搜出一枚白色小瓶。
沈桢联想那抹黑影,全明白了,男人在她的饮料里动手脚了。
事实上,他一接近沈桢,陈崇州就盯上他了,动作娴熟,是个老手。
他原本没打算管,只是她冲自己来的,万一出点事,终究过意不去。
陈崇州铁石心肠,但不是见死不救。
倒是沈桢低落极了,这种精明稳重的男人,估计太单纯或者太蠢的,都入不得他眼。
其实她平时挺机灵,可偏偏越出糗越碰见他。
她小声说,“谢谢陈教授。”
陈崇州没接她的谢,轻描淡写,“这地方少来。”
十点多,郑野也散场了,沈桢在大堂倚着水晶柱,陈崇州在公共池洗手。
郑野递给沈桢一串车钥匙,“送崇州一趟,他开不了车。”
她目光定格在钥匙上,没动。
郑野激将她,“沈小姐,没胆啊?”
倒不是没胆,沈桢不想进展太快,太快得手,男人不当回事,拖得越久,相互越了解,基础打好了,才有后续的沉没成本。
“沈小姐,矜持这一套,在崇州这里,不灵。”
沈桢呼出一口气,刚要接,回过身的陈崇州拦下,“我找代驾了。”
沈桢一顿,手僵在半空。
郑野啧了声,“有免费的司机,找什么代驾啊,大风吹来的钱?”
陈崇州拉车门,不冷不热回了一句,“不用。”
郑野瞄着沈桢,单薄瘦弱的小身板,霓虹一照,孤单又可怜。
他心软了,凑上前安慰,“习惯就好,以后经常碰壁。”
沈桢强颜欢笑,“他对谁都这样啊。”
“差不多吧。”
有例外。
此时立在大堂的,全部心照不宣。
晚上李惠芝煮了宵夜等她,沈桢没食欲,随便扒拉两筷子,回屋躺下。
追周海乔时候,没有追陈崇州心累。
李惠芝在外面敲门,“小桢,你姨给你介绍了一个对象,抽空去相亲。”
“不去。”
“条件不错,未婚,本地法院的。”
沈桢彻底烦了,“不去呢!我有目标了。”
“有目标了?”李惠芝拧门锁,“你打开门,我进去,是那位陈教授吗?我上次在病房看你们好像很熟。”
沈桢熄了灯,没出声。
第二天午休,陈崇州做完手术回办公室,路过廖坤那张桌子,看见他吃的是黄焖牛肉,小炒笋尖。
那卖相和餐盒…似曾相识。
“食堂来新厨师了?”
廖坤满嘴红油,“那女人送的,真贤惠啊。”
陈崇州走出两步,一听那女人,又停住,“沈桢?”
“她亲口说负责我半年的午餐。”廖坤乐了,“你饭盒呢,弄点尝尝?”
陈崇州脱下手术服,放进消毒柜里,“不饿。”
“没口福啊。”
他换上白大褂,“那么好吃?”
“比食堂强。”
陈崇州翻开医案研究病例,忍了片刻,他揉太阳穴,“你能不能不吧唧嘴。”
廖坤扶了扶眼镜框,“吵着你了?”他捧着饭盒去另一桌,继续吧唧。
陈崇州不胜其烦,拆了包烟,拿上打火机去楼梯间。
有护士经过走廊,窃窃私语,“给廖主任送饭的女人,是他女朋友吗?”
“是病人家属吧,她以前总是帮一个叫周海乔的取药。”
“啊,二婚啊?”
陈崇州靠着墙,听她们对话,烟还没点燃,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一扫来显,是生号,他摁掉,又响,来了条短信:陈教授,我妈让我相亲,我没同意。
他脸色凝固了一秒,回去把手机摔在廖坤的饭盒盖上,“她怎么有我手机号。”
廖坤信口胡诌,“找大师算的吧。”
陈崇州坐在他对面,情绪认真,“廖坤,我告诉你,我跟她没可能。”
“你哪不满意。”
“都不满意。”
“因为离过婚?”
“和那没关系。”
廖坤纳闷了,“你对她,比对所有追你的女孩都冷淡。”
陈崇州撕开一袋咖啡,去窗台接热水。
他从来不是一个轻易许诺女人名分的男人,身边的莺莺燕燕不在少数,除了倪影,没谁拿下过“陈崇州女友”的名号。
沈桢假如打着露水情缘的主意,他昨晚酒后兴许顺了她的意,可正儿八经谈恋爱,这就胡扯了。
何况她这头撩骚自己,那头却给廖坤送饭。
陈崇州对于她“广泛撒网,重点培养下家”的想法,又坚定了一些。
这女人,表里不一。
长得清纯,情史也干净,胃口却野得出奇。
才脱离苦海结束上一段,就打通了任督二脉,朝女海王的深渊里滑了。
休完长假的沈桢回到公司,接到项目总监的通知,安排她去外市替一所集团考察半个月,挖几个金融业的人才。
这工作往好听了说,叫商场猎头,可说白了,就是专业撬墙脚。A集团看中了B集团的精英,她熟记A集团的优势之后,出马诱惑对方从老东家跳槽。
沈桢想,陈崇州去哪,她就去哪,没机会制造机会,再加上收买了廖坤给自己放消息,只要时不时出现,见面三分情。
当下关头刚有起色,她不能离开。
沈桢准备请辞,一抬眼,吕玮肿了半边脸,他本来就白,再添一层红,尤为醒目。
像拳头揍的。
她惊讶,“你挨打了?”
隔壁间的同事说,“周海乔早晨一进门,从背后偷袭吕总监,吕总监来不及还手,他打完就跑了。”
周海乔始终怀疑,她和吕玮之间不正当。
之前部门聚餐,沈桢的车坏了,吕玮半夜送她回家,在楼下道别时被周海乔撞个正着,就那一次,死活洗不清了。
最初觉得他是在乎才小心眼儿,直到何娅浮出水面,他哪是在乎,他是找茬。
沈桢真要出轨,得知他“不行”了,她一百回都出了。
如今劳燕分飞,他住着她的房,挥霍她的钱,还搅合她的事。
沈桢抄起电话往外冲,吕玮叫住,“沈桢!这点伤不要紧,别影响你们。”
“我们离了。”
吕玮一愣,眼瞧着沈桢开门去天台了。
“你吃饱了撑的?”
周海乔也憋着一股邪火,“怪不得你离得这么潇洒,你找好下家了!你早就和吕玮一起把我绿了对吗?我他妈在你公司是个笑话吧?”
“周海乔,你别在这颠倒黑白,你没资格干预我跟谁!”
他耿耿于怀,“你们好多久了,在我跟何娅前头?你太会装无辜了。”
真王八蛋,当初自己是瞎了几只眼迷他了。
“你再敢来公司动手,你信不信我报警抓你!”
周海乔连声冷笑,“够护着他的,看来年底前,你们要结婚生子了啊。”
沈桢用力挂断,气得脑袋嗡嗡响。
吕玮推门,“沈桢?”
她转身,平复了一下,“吕总监,抱歉。”
他摸了摸伤口,“不严重,你别难受。”
从天台出来,吕玮跟在她身后,犹豫了一阵,“沈桢,你真离了?”
“嗯。”她忽然停下,“我这段时间有私事,出差能延后吗。”
“延后不了。”吕玮挺为难,“是老总让你出差,这家集团搞节能芯片的,急需科技型人才,这回派出的全是骨干,去同类的几家企业挖人。”
沈桢没再说什么,这一晾,晾半个月,怕是凉透了。
吕玮看出她不对劲,“有困难?”
“没困难。”
下班时,同事宋黎告诉她,“吕总监也去,他自己找老总要求去的。”
吕玮的工作能力相当出色,他带队再正常不过了,沈桢随口答,“那不是挺好的。”
宋黎挑眉,“他图什么啊,在总监办吹空调不舒服吗?”
饶是沈桢再糊涂,也听出问题了,“为我?”
“全公司都知道他暗恋你,你真傻装傻啊。”
宋黎转了下椅子,溜远了。
出差当天,沈桢在机场的休息室听歌,几名同事去买快餐,隔了大约四排,沈桢看到了陈崇州和廖坤。
一手提着黑色公文包,一手拿登机牌,在VIP区域闲聊。
仿佛也是出差。
第10章 心痒
陈崇州也瞧见沈桢了,以及拎着麦当劳的吕玮,俩人一派和谐,不过吕玮背对他,陈崇州没看清脸。
轮廓倒不赖,中等个子,不胖不瘦,看耳朵上的支架,似乎戴眼镜。
沈桢推开吕玮,“我有个朋友。”
她直奔陈崇州,吕玮也殷勤跟在身后。
廖坤不嫌乱,越乱越兴奋,“追出省了啊,这毅力。”
沈桢打了招呼,廖坤故意当着陈崇州的面儿问,“这位是?”
“吕玮,他…”
没等介绍完,陈崇州侧过身,“几点登机。”
廖坤明白了,他这是懒得搭话,“十点十三。”
“先过去。”
他径直越过沈桢,走向登机口。
吕玮挂不住脸了,“你朋友什么态度啊。”
沈桢更难堪,早知陈崇州高冷的性子,她就不该过来找不自在。
“有道行啊。”廖坤跟上,扭头竖大拇指,“刺激他,对吗?”
刺激得了吗。
陈崇州这人,软硬不吃,刀枪不入,纯粹一铁打的兵马俑。
沈桢原本和同事在经济舱,吕玮是领导,公费头等舱,结果他单独给她升了舱,并排坐在一块,右侧是过道,那边1号坐着廖坤和陈崇州。
候机室那一幕,她心里还赌气,“吕总监,我喜欢靠窗。”
吕玮立马换了座位,“你喊我名字吧,喊吕总监太见外了。”
“她们不都这么喊吗。”
他神色认真,“她们是她们,你不一样,我给你的特权。”
沈桢笑了笑,“吕总监顺口,不改了。”
飞机滑行的过程,吕玮试探问,“你喜欢哪家酒店?”
沈桢正给乔丽发微信,心思没在这,“公司没提前安排吗?”
“安排在市区,环境不好。”吕玮笑得腼腆,“听说江边的夜景不错,要不我们住江边?”
沈桢根本没往那方面猜,“你决定吧。”
吕玮当她默认了,长长松口气,“沈桢,是你和周海乔提出的离婚吗。”
她抵触隐私,又不好无视吕玮的关心,“过不下去了,正常离。”
“除了这个理由呢。”
沈桢没理解,“还有什么理由?”
不远处的廖坤压低声,“那男人套路她开房呢。”
陈崇州面无表情拉下遮阳板,没说话。
廖坤咂舌,“长得是挺帅,如今这类奶油小生在女人堆特吃香。”
陈崇州起身,从行李架内取出一本医书,转身之际,他扫了一眼吕玮,白白净净,左脸很红肿,明显被打过。
对沈桢嘘寒问暖,恨不得什么都替她做,而她只顾忙别的,顺手接了他的照顾。
男人有意思,女人没防备,大多数的感情就这样稀里糊涂开始的。
果然报复性的海男人了。
其实吕玮想问,有没有他的缘故,才迅速和周海乔一刀两断。
犹豫了半晌,没问出口。
高度敏感的话题,更适合深夜。
陈崇州看书乏了,仰头活泛肩颈,视线不经意掠过对面,沈桢在睡觉,灼白的阳光穿透玻璃洒在她脸上,陈崇州想不通,为什么她拥有其他女人没有的易碎感,那种很稀有的,轻轻一碰就可能破碎的纯净。
吕玮打开毛毯盖在沈桢身上,又捋了捋她额头的发丝,手挪开的时候,突然盯着她入了迷,俯下身想亲吻沈桢的唇。
“乘务员。”
安静的舱内毫无征兆响起一个男声,吕玮一紧张,坐直了。
空姐走到陈崇州的位置,“先生,您需要什么服务?”
陈崇州整理了一下西装,“不需要了,抱歉。”
廖坤也在打盹儿,但没睡熟,眼睛眯一条缝,嘴角勾着笑,“你不是不爱麻烦人吗。”
陈崇州没理他,继续翻医书。
他不依不饶,“你没事叫空姐干什么,闲得慌?”
“睡你的觉。”
廖坤破功了,“陈主任,我和精神科的孟医生学了一招。有一种人,你只能喜欢我,不能喜欢别人,也看不惯别人喜欢你,是什么心理呢?”
陈崇州又掀了一页,“病态。”
“不对,是犯贱。”
“我说你。”他把书扔进廖坤怀里,“眼下发黑,瞳孔放大,不用住酒店了,住ICU。”
廖坤还调侃,“我帮你问问他们住哪,半夜杀去啊。”
“我再重复最后一遍。”陈崇州划清界限,“我对她没想法。”
飞机在高空遇气流颠簸,把沈桢颠醒了,她去洗手间,发现都有人,又去后面的经济舱,门一开,撞上了陈崇州。
他出来,她进去,擦肩而过的工夫,他问了一句,“相亲对象?”
沈桢恍然,难怪陈崇州不太搭理,她给他发过短信,说最近要相亲。
他误会是吕玮了。
“你猜呢。”她也起兴致逗陈崇州,“吕玮条件还行吗。”
“一般。”他言简意赅,“不丑,不蠢,可惜瞎。”
“瞎?”
“他看上的女人不安分。”
沈桢踮起脚,陈崇州实在高出太多,她勉强蹭上他鼻梁,“我给廖主任送饭,是收买他的情报。”
陈崇州说,“我知道。”
沈桢就算有心齐头并进,追他同时也追廖坤,廖坤未必买账。
他们大学同系,十多年交情,彼此有共识不沾同一个女人,这点底线不至于为沈桢打破。
陈崇州漫不经心端详她这身打扮,“一起去旅游?”
沈桢说,“单位组织出差。”
“几个人。”
“6个。”
他情绪很稳,又暗含不信,“是么。”
沈桢看着他,陈崇州比她认识的所有男人都注重形象,衬衣永远没有褶皱,西裤也熨烫得板正,发型一丝不苟,甚至腰带…
那天他解开皮带扣的手指,就像勾魂的钩子,一甩一落,将她拨动得迷乱不清。
沈桢壮着胆,拽住陈崇州袖子,虚虚实实地,像小野猫轻柔在挠。
“陈教授,你吃醋了?”
陈崇州抬起头,一张脸阴晴不定。
“吕玮是部门总监,我的上司,我和他仅此而已。”
只澄清关系还不够,男人存在与生俱来的竞争欲,挑起危机感,才会有所行动。
“不过,他好像在追我,很执着热情。”
陈崇州露出几分嘲讽,“你还真自恋。”
“陈教授觉得我自作多情吗。”
“或许对于他,你没有自作多情。”陈崇州拿开她的手,“可我从来不吃女人的醋。”
“没有例外?”
“当然。”
他否认得干脆,她拆台也干脆,“前女友的醋,你都没吃过?”
陈崇州看了她一眼,冷得像冰窖。
这雷踩的,直接炸了。
他们一前一后回去,吕玮让开路,“怎么去这么久?”
沈桢挤进里面,“上厕所的多,排队。”
那头廖坤用胳膊肘捅陈崇州,“什么嗜好,厕所幽会,味儿大吗?”
他注意力在窗外的云层上,“没去一个地方。”
廖坤的直觉,沈桢准是得罪他了,再不,让他感觉到,她和倪影一路子。
不然陈崇州没必要死命为难她,抗拒到这份儿。
他可不是没风度的男人,睡都睡了,陈崇州对女人还是挺大方的。
去年同学婚礼,陈崇州带了女伴,婚宴结束,转手送了一款卡地亚手链。他之所以带女伴,因为那晚的消息是倪影会出席,她刚奉子成婚,陈崇州也窝了火。
最终倪影没露面,不确定是不是回避他这个旧情人。
陈崇州的确斯文,可对倪影,他度量不大,好歹歇斯底里爱过一场,她也了解他,当初伤得那么狠,就没打算留余地了。
陈崇州和廖坤在飞机落地后被本市的医科大学派专车接走了,沈桢发短讯问廖坤,他说这趟是回母校,给实验班进行临床讲演。
“现在去哪了?”
廖坤回:去酒店,你在哪?
沈桢报了酒店地址,五星中的五星级,一晚八千打底。
廖坤好一阵没动静,快到酒店了,沈桢收到他的回复:稍后有惊喜。
于是半小时后,沈桢放好了行李,一出房门,在走廊与陈崇州不期而遇。
她是求廖坤帮一把,却没求他弄在一个酒店里,这纯属巧合了。
更致命是吕玮图方便,把行李箱寄存在沈桢的房间了,陈崇州几乎一目了然。
再一瞟他手中的房卡,3301。
她是3311,拐个弯就到。
廖坤风风火火从屋里跑出来,一见沈桢,“你也住这?”
陈崇州冷眼旁观,这表演过激了,显得太假。
沈桢不得不配合,“你们也住啊。”
廖坤说,“我也想住江景房,全市只有这一家最高档。”
简单聊几句,沈桢和吕玮进入电梯,陈崇州没动,直到下一部停住,他才上去。
“那小子挺舍得为她花钱,恐怕动真格了。”
陈崇州脸色一沉,“廖坤。”
他顿时不吭声了。
他们这圈子的,没人敢真正招惹陈崇州,无论家里多横的背景。
他脾气阴,城府也深,做事老辣果断,都发怵。
电梯到一楼,陈崇州去前台,廖坤拦他,“你干嘛?”
他手臂一搪,“退房。”
廖坤立在原地,看来陈崇州完全不给沈桢接近的机会,即使不会发生什么,也铁了心保持距离。
沈桢暂时倒顾不上这头,她傍晚在茶楼约谈了一位集团高管,男人外表文质彬彬的,她与对方握了手,“您好,我是天择公司的沈桢。”
男人接过名牌,沈桢的公司在当地名头不小,在这里,确实没水花。
“天择?”
“物竞天择,像您这种优秀人才,我亲自竞争。”
“沈小姐很幽默嘛。”
沈桢开门见山,“新东家要求接手您的团队,包括研究的专利,客户资源。”
男人捏着杯柄,“实不相瞒,待遇我不满意。”
沈桢蹙眉,“可是我争取的薪水已经在您原公司的待遇上提高了15%。”
男人仍旧摇头,“30%,我可以考虑跳槽。”
沈桢估算了涨幅,被他的狮子大开口惊住,“月薪18万?您值吗?”
男人一愣,“你这什么话。”
“我表达很清楚,13万是您能力的上限,新东家主要看中您的团队,而不是您本人,错过这次良机,是您团队的巨大损失。”
男人气到脸发青,“天择,我记住你们了,什么员工!”
沈桢自顾自收拾,没反驳。
男人刚走,又进来一名女士,沈桢瞬间换上一副笑脸,“听到了吗?他只计较个人利益,却牺牲你们的发展,在他手下卖命,不会有好前景。”
女人说,“我和同事商量完,尽快答复你。”
沈桢结账离开,旁边的包厢里紧接着走出一拨人,陈崇州在其中,为首是他的老师。
起初知道隔壁是她,也没太在意,倒是陈崇州挨着两间包厢中间的一堵墙,隔音不行,无意听见一些。
这女人,旁门左道的手段玩得也算厉害。
“崇州啊,你在看什么。”
陈崇州回过神,“薛老师,是一个朋友。”
薛怀明循着他目光,正好看到沈桢出门的背影,白色衬衣,深棕的短裙,长发披肩,整个人漂亮利落,很活力的职业感,“你们医院的医生?”
“她不是干这行的。”
薛怀明没再问,经过外廊时,“你和倪影怎样了。”
陈崇州沉默一秒,“分了。”
“遗憾了。我记得你曾经带她回学校见我,请我做证婚人。”
“没什么遗憾的。”又寡情又平静。
薛怀明看向他,“咱们校长的女儿,经常问起你,她是学法律的,你有印象吗。”
陈崇州嗯了声,“有点。”
“叫李妍,她始终惦记你,这回你来学校授课,她也在。”薛怀明朝前走,“你今年三十二岁了吧。”
没得到回应。
“崇州?”
沈桢落下了一份资料,又去而复返,没想到陈崇州在,和他隔空对视了一会儿。
“陈教授。”
碍于不少人在场,陈崇州没有太过冷淡,略微颔首。
沈桢拿回东西,在众人的注视下道别,“再见,陈教授。”
很乖,很会装。
陈崇州忽然发笑,他想起在洗手间门口,她青涩得很,衣服上染着甜而不腻的花香,既撩他,又怕他说难听的,介于大胆和收敛之间的模样。
弄得人挺心痒。
第11章 只有我们
晚上吕玮单独请沈桢吃饭,一天之内,碰上了陈崇州三次。
主要酒店附近的餐厅少,毕竟不在市区,这是最高档的一家,陈崇州一行人包了雅间,中途又拼桌,换坐到大门。
十几个男男女女吵得很热闹,吕玮也关注了一会儿,“你那位朋友我好像眼熟。”
沈桢随口敷衍,“他是医生。”
“是不是男科的。”
“你认得?”
“地铁站有他的宣传照。”吕玮剥了虾,放在沈桢碟子里,“我还拍下来了,老总的肾有毛病,在他科室开过药。”
沈桢从上菜就无精打采,一听照片,顿时精神了,“我看看行吗?”
吕玮划开手机相册,她一看,果真是陈崇州。
一共五名医生,全是主任级,他是挂衔“教授”,在正中央,左右各两名,廖坤挨着他。
把普通的白大褂穿出一股震慑人的气势,也就陈崇州有这风度了。
吕玮发现沈桢在走神儿,“你和你朋友关系好吗。”
她违心说,“还不错。”
“他对你不太好。”
“他就这样的性子。”
沈桢纳闷,陈崇州平时清冷得像画里的神仙,竟然愿意配合医院拍广告。
她盯着不远处的男人,他像是感应到,也盯了她一下。
隔空相对,沈桢心虚低头,扒拉米饭,陈崇州视线落在她脸上几秒钟,从容不迫收回。
“小桢,我才知道你爱吃虾。”吕玮剥了多半盘,都递给她。
“你叫我什么?”
他满眼期待,“小桢。”
沈桢打了个寒颤,“太亲昵了,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吕玮自顾自说下去,“小桢,以前你没离婚,我对你再有好感,也只能憋着,如今我可以光明正大…”
沈桢没兴趣听他讲什么,她感觉局面越来越失控了,偷偷在餐桌底下给廖坤发短信,问他几点回酒店,务必找她一趟。
等了半小时,没回复。
吕玮一边夹菜,一边往那方面试探,比如同居,再婚的问题,他并不直白戳破,而是旁敲侧击,沈桢更不好自己跳坑里,情急之下拨通了陈崇州的号码。
他看了一眼来显,没接,挂断。
然后沈桢收到他一条短讯:说。
——廖主任呢?
手机一震,陈崇州就拿起看,他不紧不慢撩眼皮,掠过她这边,又撂下。
沈桢觉得自己蠢到家了,正主儿难得大发慈悲,问哪门子廖坤。
她立刻重发:陈教授,我没地方躲。
可这条石沉大海,陈崇州不再理会了。
他那桌的男人打趣,“李妍,你不是思念崇州哥哥吗?让他送你回家啊。”
一个女同学插话,“崇州住隔壁酒店,李妍还回什么家啊,现成的床不去睡,太小瞧我们女人的手段了吧。”
李妍面红耳赤,下意识瞟陈崇州,他叼着半支烟,舌尖抵出一枚烟丝,难以形容的神秘,性感得要了命。
李妍的脸更烫了。
男人端着酒杯凑到他旁边,“崇州,听薛老师说,你和倪影完了。”
他神色慵懒,“嗯。”
“那个女人太浪,你多稳重啊,早完早解脱,你说呢。”
陈崇州掸烟灰,混着一缕烟雾,吐出仨字,“我不浪?”
“你是出了名的好男人啊,咱系女生公认的。”
“你听谁造谣。”陈崇州一脸无所谓,“睡完不负责,算好男人么。”
“分情况,有一种女人给点好处就行了,不然你还搭上自己?”
沈桢搅拌着饭菜,没胃口吃。
乔丽的上一任,就因为狐朋狗友太多导致分手,她起初不理解,现在理解了。
太偏激,太误事。
男人搬椅子坐下,“分多久了。”
“你关心?”
“我替李妍关心啊。”他故意带节奏,“李妍等机会呢,她一直惦记。”
陈崇州仍旧那副寡淡的样子,“惦记什么。”
“明知故问嘛。”对面的男同学指着他,“李妍毕业七年了,为你没谈过恋爱啊。”
他们起哄大笑,李妍整个人都倾向陈崇州那边,寻求他的保护。
陈崇州也相当绅士挡在她前面,他分明没沾酒,一双眼却带点微醺感,“别闹了。”
“瞧他心疼了。”男人用筷子使劲敲碗口,“崇州当年可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啊,被多少姑娘暗恋,我们眼馋坏了,这小子害得我打四年光棍!”
陈崇州笑了一声,举起杯,“那算我对不住你。”
男人喝完酒,“我还追过李妍!她没看上我,校长亲口跟我说,她非崇州不嫁。”
陈崇州目光流连过李妍,她抿唇没出声,我见犹怜那种。
下一刻,他挪开李妍的酒杯,“少喝点。”又重新倒了一杯果汁。
看到这,沈桢擦了擦嘴,“我饱了。”
吕玮猝不及防,匆匆结了账跟上。
经过陈崇州身边,沈桢特意放慢步子,吸引他注意,他胳膊搭着椅背,衬衣扣交叉系着,完全错位了,散发出凌乱潦倒的男人味。
连余光都没给沈桢。
回到酒店,她胸腔堵得难受,并没留意少了一张房卡,直到消失一下午的同事纷纷撤离,沸腾的烛光里,吕玮深情款款捧着一束红玫瑰,单膝跪下,他自认这一幕浪漫缠绵,没有女人能招架,沈桢只觉荒唐刺眼。
周海乔也弄过,扮作一个忏悔的丈夫,成功骗了她。
那场景的冲击力,沈桢下辈子也忘不了,她甚至怕自己控制不住,把这里砸了。
偏偏吕玮没眼力见儿,执着于告白,“小桢,我是真心——”
“我接受不了你。”
他猛地怔住。
沈桢后退,打开所有的灯,“我没动过这念头。也许日常我们相处的分寸把控得不够好,让你产生了误会,抱歉,吕总监。”
吕玮的表情彻底凝固了,好半晌才开口,“你不喜欢我?”
沈桢干脆摇头,“我没有那些想法。”
“是对我没想法,还是对再婚没想法。”
“我对再婚没想法。”
一个公司的上下级,不能太撕破脸,与其伤他自尊,不如一竿子打死全部男人,他还能想开点。
吕玮忽然激动抱住她腿,“可小桢,我喜欢你,我发誓——”
后面是床,她被扑得站不稳,倒在了上面,“吕总监!”
她拼命挣扎,这时恰好门铃响了,沈桢惊慌失措推开吕玮,跑去开门,她以为他们都在,然而只廖坤一个人出现了。
沈桢越过他头顶,“陈教授呢?”
廖坤环抱双臂,倚着凸出的墙体,“你是求救是演戏啊,我替你解围不得了?”
话虽如此,心里难免失望。
廖坤不可能没告诉陈崇州,他纯粹没搁心上,不在意她的处境。
一个男人,对女人过于无视,漠视,那结果真悬了。
她实在不甘心,“他和李…李妍在一块?”
廖坤轻啧,也挺无奈的,“在一楼抽烟。”
“他知情吗。”
“知情没用,除了倪影——”
沈桢不乐意听,这名字她烦透了,实际上廖坤也懒得提,可他不得不提。
再冷冰冰的男人总有情绪爆发的时候,陈崇州也不例外。但除了倪大美女掌握着他一切喜怒哀乐,他还真没情绪。
打架,醉酒,受伤,痛苦。
陈崇州活了三十二年,情绪起伏只跟倪影有关。
上来之前,廖坤提醒他了,吕玮要行动。可陈崇州听了,风轻云淡开玩笑,“他打算和她同归于尽?”
明显没把沈桢当回事,这忙没法帮了。
廖坤跟着她进门,被满屋的烟油熏得直眨巴眼,“着火了啊。”
外人在场,吕玮有些尴尬,他从地上起来,“你找沈桢有事。”
“路过,顺便打个招呼。”廖坤在一堆蜡烛中间翻出戒指盒,“求婚?我没打扰你们吧。”
“没有没有。”吕玮接过来,像个正经的男主人,“你坐。”
廖坤环顾一圈,没动弹,“吕总监,让她休息,去我房间喝一杯?”
吕玮没想过发生这段插曲,他计划是沈桢答应求婚,他顺理成章睡这了。
于是装模作样看腕表,“快十一点了,要不明天再喝。”
廖坤直接拽住他往外拖,“市人民医院的陈教授,你在机场见过他,你以后下面有毛病了,我请他免费给你看…”
他们离开后,沈桢也出门了,她不信这个邪,下楼去找陈崇州。
他正在电梯口接电话,对方似乎是女人,他态度算温和,“刚回酒店。”
那头大约想见他,陈崇州说,“时间太晚,你路上不安全。”
随后是他极低沉的笑声,“脾气一点没变。”
脾气,没变。
这迁就的语调,听不出恋人的宠溺,也听出暧昧期那味儿了。
陈崇州这款型男,别说目前没正牌女友,即使有,试图上位的情敌也大把抓,稍有懈怠,女人就出局了。
沈桢走过去,叫住他。
他皱眉,置若罔闻,把烟头丢进垃圾桶。
她大声吼,“陈崇州!”
走廊飘荡着回音,他摁住按钮,合住的电梯门又敞开,沈桢在门外,他在门里。
僵持片刻,陈崇州眉头蹙得更深,“进不进。”
沈桢眼眶发红,“你讨厌我吗。”
他倒诚实,“有点。”
她冲到他面前,“我哪惹你讨厌了?”
沈桢张开嘴是扑鼻的酒味,在逼仄的梯厢里尤为浓烈,陈崇州会品酒,他细细一闻,是后劲很足的红酒。
他才接触她几次,也清楚她没酒量,吕玮岂会没数?单看这酒,八成儿没安好心。
趁着气氛,要拿下她。
陈崇州的脑回路和一般人相反,沈桢越是难搞,证明她没撒谎,她对感情挺专一。
起码不是男人随便一追,就能得逞上手的。
电梯内的灯朦胧昏暗,陈崇州的眼神也渐渐扑朔迷离。
最后,回了她一句,“也没那么讨厌。”
沈桢其实不太明白他今晚怎么了,和往常不大一样,“你又喝酒了?”
他松了松衣领,“没喝。”
电梯在22层停住,走进一对情侣,吻得难分难舍,丝毫不顾忌生人,唇齿交缠的声音,令沈桢头晕。
到33层,是沈桢和陈崇州的楼层。
他们十分默契,就这么一动不动。指示灯下行,畅通无阻到1楼,那对情侣搂着出电梯,陈崇州再次摁下33。
仿佛是无声的暗示,沈桢主动靠在他肩膀,眼睛涌动雾蒙蒙的水色,磨得人发软。
这次,陈崇州没避开。
异乡的燥热的夜晚,充斥着破戒的味道。
沈桢仰头,险些顶到他下巴,“我和陈教授次一起乘电梯。”
陈崇州垂眸,扫了她一眼,又移开,“这有什么可高兴。”
“当然高兴了。”她也随着他侧过身,电梯门投映出她与他一高一矮、一黑一红的身影,“而且没有其他人,只有我们。”
陈崇州问,“你什么意思。”
历来女人没点真本事的,不敢接近他,等于白搭工夫。基于此,大大小小的狐狸、精轮番上阵,陈崇州都腻了,倒是小白兔不多见,三分蠢七分精,一逗就哭,在他眼里还算有情趣。
他看着沈桢脑袋上的发旋儿,她头发浓密,发旋儿也多,粗略一数,有三四个,“谈恋爱?”
沈桢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应了声。
陈崇州命令她,“抬起脸。”
她顺从抬起,他打量许久,这副面孔纯情简单,不掺欲望的杂质,更窥伺不到一丝企图。
掩藏得真好。
没心思,他不相信。
他身上的魅力再大,总不至于她对前夫爱得要死要活神志不清的,调头就迷上他了。
可不管她想什么,暂时都不妨碍他动了玩心。
陈崇州没说话,手臂箍着她腰。
感受到他暖热的手温,沈桢隐隐颤抖了一下。
廖坤解决了吕玮,准备回房间,一拐弯撞上了陈崇州,他和沈桢一前一后,拉开半米的距离,互相不交谈,很快俩人进入同一间房,沈桢的3311。
廖坤愣了,等反应过来,他打给陈崇州,“你订哪家酒店了。”
陈崇州报了个酒店名,路程挺远的。
“你在那?”
他嗯了声。
廖坤望向3311紧闭的门,没忍住笑,“陈主任,祝你好梦。”
第12章 味道
陈崇州扯了领带丢在地上,往沙发一坐,并不看她,只注视自己雪白的皮鞋尖。
“那个女人,也追你?”
他摸烟盒,牙齿含住一根,又想到什么,最终没抽。
沈桢发现陈崇州没有回答的意思,有些没底了,“你喜欢她。”
“谈不上。”
“那你喜欢我。”
他鼻梁浮了一层极细密的汗珠,“没开空调?”
“我怕冷。”
陈崇州望了她片刻,伸手猛地一拽,沈桢整个人摔进他怀里,惊呼着搂住他脖子。
那一声“啊”,软绵绵的,嫩得发媚,酥了人的骨头。
“是怕冷,还是故意让我热。”陈崇州唇贴在她耳背,气息烫又湿。
沈桢低着头,从未挨他如此之近,近到听得清他心跳,闻得出他呼吸。
尼古丁,红茶和薄荷糖混合的甜苦味。
陈崇州觉得,沈桢不算惊艳,她的脸没有杀伤力,却格外耐看,清纯舒服,像一朵沾满了露水的白茉莉。
玫瑰罂粟之类的女人,他也遇到不少,初见上头,上瘾,可一来二去,也就那回事。
男人像烈酒,回味无穷,但女人像烈酒,要是呛着了,便没有再喝的欲望。
他掌心沿着沈桢的脊背,颇为暧昧地抚摸,滑落至腰时,她微微僵硬住,然而陈崇州越过了她的臀,轻轻拍了一下她腿外侧,“去洗澡。”
喑哑磁性的嗓音,配上他那张英气斯文的面容,欲得天昏地暗。
沈桢抓紧他的衬衫领,“你留下吗。”
陈崇州埋在她颈间,浅尝辄止的吻,没来得及感受它的存在,就停下了,“不一定。”
这男人,真擅长拿乔。
沈桢洗完澡,陈崇州也脱了上衣,西裤松松垮垮坠在腰腹,一截肌肉在橘色灯光下,刚劲有力。
他从头到脚打量了沈桢一番,撂下手机,半裸着去浴室。
沈桢视线无意瞄屏幕,陈崇州在聊微信。
她顿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先加他的好友,再用他的手机通过验证,点进朋友圈,一片空白。
一条动态没有。
沈桢不死心,从他自己微信进朋友圈,2014年至今,一共10条。
是去年6月,很短的英文,翻译成中文是:婊、子。
2月情人节,定位在北海道,白茫茫的雪地踩了一大一小两双脚印,一行激情四射的表白:NY,永远。
两年前冬季,埃菲尔铁塔下,一群人的合影,沈桢几乎凭直觉认出哪个是倪影,因为她穿了红色的针织裙,陈崇州佩戴着红色围巾。
三年前的跨年夜,他发了一张女人的背影照,配文是:暗里着迷。
那背影纤瘦曼妙,沈桢仔细看,没比自己强多少,屁股没她翘,腰没她细,倒是有几分超模气质。
对比合影里的女人,轮廓完全吻合。
沈桢着实惊住了,冷静禁欲的陈崇州,也经历过一段被女人摧残折磨的灰暗时光。
从热烈到疯狂,再到怨恨悲愤。
一个男人,对挚爱的心理变化,一览无余。
他也陷在无疾而终的感情里,差点消耗了半条命。
浴室水声一停,沈桢立马退出,恢复到原页面。
陈崇州裹着浴巾出来,握在手里翻转,“你动我手机了。”
沈桢一愣,“没。”
“没有?”他脸上明显极大的反感。
“我…想加你微信。”
沈桢庆幸自己删了,陈崇州这态度,绝对不允许她私自加上,“不过又清理了。”
他调了静音,放回床头,背对她躺下。
也不知道和翻手机有没有关系,扫了他的兴致,好在他没离开,证明不是特别生气。
沈桢失眠了一夜,早晨天没亮,就睁开眼了。
她只见过周海乔的睡颜,乱糟糟还浮肿,陈崇州是她见过的第二个男人,不得不承认,他底子好,连最潦草时候的模样,都自带一股味道。
她手指小心翼翼触摸陈崇州的喉结,忽然那块凸起滚动两下,硬实的触感刺激得沈桢一抖,立刻缩回手,闭眼装睡。
其实陈崇州睡得不沉,只是太乏了。
这趟,比他想象中复杂。
薛怀明投资了一所医疗公司,担任幕后的大股东,暗示陈崇州向医院申请,进购一批公司生产的器械,碍于师生情分,他当时没拒绝。
陈崇州做事果断,不得已拖延着,心情自然烦躁。
他从沈桢身下抽出手臂,开口带点嘶哑,“几点了。”
她没出声,蜷着肩膀,睫毛颤动得厉害,应该已经醒了。
陈崇州下床穿好衣服,他一向自律,极少起晚,今天是头一回。
他揉了揉眉头,听见门铃响,起身去开门,外面站着廖坤。
“沈桢,我带早餐——”廖坤一抬头,瞠目结舌,“是你?”
陈崇州语气不咸不淡,“演过了。”
那索性不演了,廖坤放下餐盒,“你不是退房了吗。”
他漫不经心点烟,“这不是我房间。”
“我知道不是你的,你跟她到底行不行啊?”
陈崇州看地面,没回应。
他不想答,怎么逼他没用。
廖坤摇头,“还有薛老师公司的器械,我考察完了,质量一般,如果按照流程,医院买不了。”
陈崇州面色深沉,猛吸了几口,“下午回去。”
“薛老师那…”
“推了。”
廖坤挺意外,“你可是他的得意门生,不卖他面子啊。”
陈崇州吐出一口烟,“我不会拿原则做人情。”
“那李妍呢?”廖坤冷不丁问,“校长非要将女儿塞给你,薛老师的事你不办,你再驳了校长。”
滚烫的烟灰在陈崇州手背断裂,他吹掉,“没打算驳。”
“那你和沈桢…她不是要和你谈恋爱吗?”
“她想谈,我就谈?”
廖坤有点领悟了,“玩玩?”
“也没玩。”陈崇州神色温温淡淡,“昨晚没睡。”
廖坤想,他这是渣上瘾了,沈桢对他动真格的,他却当成消遣。
“她花心思追你半天,她能罢休?”
陈崇州朝电梯方向走,“她挺聪明。”
言下之意,不该闹得太难堪。
隔着一扇门,他们的对话被沈桢听得一清二楚。
陈崇州根本没避讳她,往好了说,成不成随缘分,往坏了说,他懒得瞒她。
没有长期发展的想法,没必要浪费精力骗和演。
最令沈桢焦头烂额的一件事,是吕玮一直躲她,估计没熬过那劲儿,暂时难以面对。
同事也听说他求婚被拒,其中一个男同事告诉沈桢,吕总监容易因爱生恨,他为人不错,的缺点就是对女人死脑筋。
他前妻当初参加同学会,和初恋学长旧情复燃,背地里绿了他,他愣是坚持不懈,又挽回了前妻。
然后,前妻一心扑在家庭上,他再把她甩了,让她鸡飞蛋打。
沈桢从来不了解吕玮结过婚,“他有前妻?”
“离好几年了。”
“他多大啊。”
“三十七。”
真不像,吕玮属于不显老的长相。
沈桢也想主动找他缓和,可吕玮没见她,他们负责的业务对象又不同,也迟迟碰不到。
一星期后,沈桢提前结束出差回家,在此期间,陈崇州没联系她,如同人间蒸发一样。
男女之间捅破了那层窗户纸,总得黏糊一阵,这凉得未免太快。
她去医院向廖坤打探虚实,他含糊其辞的,似乎不准备再帮忙。
沈桢急于破解答案,“自从那晚,他就不理我了。”
廖坤摘了眼镜,“以后也够呛搭理你了,他有人了。”
“有人了?”
陈崇州的迷妹一把一把的,一时半会儿,她还真没具体目标。
“放弃吧。”
沈桢脸色一白,“不争就放弃?”
廖坤劝她,“这对象,你争不赢,撞上硬茬子了。”
看来沈桢没猜错,外地漫漫长夜,陈崇州也寂寞,同学和老师全都盯着这位曾经的风云人物,轻易胡来不得。
于是隔壁有现成的,将就解个腻,回到自己地盘,理所当然忘在脑后了。
“送饺子那小姑娘?”
“她可拿不下陈主任。”廖坤语出惊人,“是李妍。”
医科大学校长的女儿,饭局上,那伙同学起哄开他俩的玩笑。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李妍出现的节点,简直是巨大考验。
一旦陈崇州选择了她,沈桢百分百没戏了,吃这种窝边草,十有八九会修成正果,否则坏名声。
要不是产生了危机感,沈桢未必仓促和陈崇州睡一张床上。
虽然什么没发生,可毕竟进一间屋,一切不可控,她确实冒险了,之所以赌那么大,就为了防李妍一手。
可千算万算,沈桢没料到陈崇州这么不走心。
“没机会了?”
廖坤说,“悬了。”
周末,乔丽和一位丧偶的交警队长相亲失败,约沈桢在商场见面。
她痛心疾首,“邢队长,特帅,我制服控,可他有孩子,三胞胎,没断奶呢,我实在招架不住。”
沈桢心不在焉,“省得再生了,不挺好的吗。”
“我不嫌麻烦!我自己生。”乔丽推搡她,“你情绪不对劲啊。”
沈桢嘬着吸管,“我最近追陈崇州,没什么进展。”
“你追周海乔都追了半年,追陈崇州那样的,五年之内有不了结果。”
沈桢瞥她,“我和他有过一晚。”
乔丽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真的假的,这次出差?”
“上个月。”
“谁提出的。”
沈桢说,“没提,就阴差阳错。”
乔丽不可思议,“你搞不定周海乔,竟然搞定陈崇州,他比周海乔难搞一百倍!”
一说这事,沈桢就头疼,的确太费劲。
追到现在,八字没一撇。
“哎——”乔丽突然捅她胳膊,“那不是陈崇州吗?”
对面的国际商场走出一男一女,男的是他,女的尽管一面之缘,但沈桢记忆深刻。
“叫李妍,正在追陈崇州。”
乔丽瞬间来精神了,“你的情敌啊。”
她走进底商一家内衣店,陈崇州起初留在门外,李妍喊他陪着,他也很有耐心一起进去。
到这份儿,即使恋人的名分还未定,差不多也默认了。
沈桢拉着乔丽直奔那家店,路上没忍住给陈崇州发短信:陈教授不在医院上班,去哪风流了。
揭过橱窗,她看到陈崇州点开消息,已读,不回。
李妍看中了非常火辣的半杯款式,在胸前比划着,“适合我吗?”
他眼神一扫,“还行。”
“是不是太露了点?我比较波涛汹涌。”
“是么。”陈崇州不动声色掠过,“那就换一款。”
李妍咬着下唇,踮脚凑近他,“你没发现吗。”
茶里茶气的,绿茶女的市场盘挺大,光陈崇州身边这类风格的女人,李妍都不是独一份。
从沈桢的角度,他们此时身体抵着身体,严丝合缝。
陈崇州说,“没太注意。”
李妍扭头问售货员,“同款有D吗?”
售货员很快拿来,在一旁夸她身材丰满,男朋友好福气,李妍笑了笑,“崇州,你认为呢。”
陈崇州没顾上听,在删短信。
李妍瞧他这副表情,“是谁呀。”
“推销保险。”
她半信半疑,“卖保险的发短信?”
陈崇州也大方,把手机递过去,“自己看。”
李妍笑了,一眼都没瞟,“我才不呢。”
乔丽目睹这一幕,不禁咂舌,“这女人果然有一套,是横在你前面的一大障碍。”
进退得宜,张弛有度,先表达怀疑,再信任姿态给足男人颜面。
可沈桢只觉陈崇州才是真正的高手,他拿捏女人拿捏得太透了,甚至预判了对方的做法。
最后李妍买了两套豹纹蕾丝,陈崇州刷卡付款。他们从店里出来,沈桢和乔丽继续跟上。
又逛了十多分钟,沈桢等来了陈崇州的回信,特无情的仨字:别跟了。
她脑子轰隆炸了,原来他早就看见自己了,沈桢不知道自己何时暴露行迹的。
平静了一会儿,沈桢问他:你和别人谈恋爱了?
这话又野又鲁莽,可再不问,就稀里糊涂出局了。
陈崇州这条回复得很迅速;单身。
沈桢稍微痛快了一些,还好,李妍没得逞。
同样,自己这头也打回原形了。
第13章 动过心吗
沈桢再不死心,也对陈崇州没办法。
晚上回去,李惠芝在厨房煮面,沈桢让她安排相亲,越快越好。
“物业说有个外甥,比你大五岁。”
“法院那男的呢?”
“你表姨给他介绍了一个银行的女孩,订婚了。”
沈桢难以置信,“他们谈了有半个月吗?”
“条件合适,差不多就定下。”李惠芝从厨房出来,“陈主任呢,没戏了?”
沈桢心口像横了一块大石头,闷得慌,“他没看上我。”
“年轻有为,又未婚,没看上你也正常…”
她更堵心了。
落实完相亲时间,沈桢开始发朋友圈。
卸了妆的侧脸,以及茶言茶语的忧郁文案:我舍不得你,但到此为止。
为避免被误会是怀念周海乔,沈桢设置了分组可见,屏蔽了部分共同好友。
紧接着,廖坤评论了:真放弃了?
沈桢顿时觉得,她和陈崇州之间,有死灰复燃的迹象了。
只要廖坤得知她约会的消息,以他的大嘴巴,必定传进陈崇州耳朵。
好歹睡过了,总会有一种特殊的情结,也许能搅得陈崇州那潭死水,泛起一丝波澜。
于是沈桢又追发了一条:很好奇你将带给我怎样的故事。
廖坤不淡定了,发来微信问,“真的假的?”
沈桢没理,扭头去敷面膜,故意拖了一会儿,才回信:不希望毁掉陈教授心中的美丽回忆。
既悲伤又无奈,并且流露出斩断过去的沉重感。
这招,显然比之前的招数都高明。
廖坤截图转发出去,陈崇州正在研究一个医学课题,收到提示音,他放大图片,这句话,惹得他微微走神。
——倒追的女人,一旦冷静下来,就完了。
陈崇州退出聊天页面,继续工作。
——沈桢绝对不可能绿了你。
——陈主任,你是专业的,男人35岁生育能力下降,你还剩3年黄金期。
陈崇州烦躁得无心工作,摁了关机。
片刻,他又从电脑登录,再次点开那张图。
沈桢的头像是刚拍的,长发半掩,眉眼清纯温顺,另类的风情。
记忆最深刻的一幕,是她在床上特别乖,死死地抱着他。
陈崇州在她身上没有真正失控,却也差点失控,他所体验的感受,是她骨子里会磨人,磨而不自知。
周五的公司早会,沈桢被当众点名批评了。
点她名的上司,正是吕玮。
“最近沈桢业绩退步,老总有意撤销你的组长职务,我替你转圜了,如果下季度再起不来,老总那里我也帮不上你。”
同事诡异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他俩。
散会后,沈桢悄悄找到揭发吕玮结过婚的那名男同事,“他是不是因爱生恨了?”
男同事关上茶水间的门,“据我分析,吕总监要不是报复你,要不是感化你,他挡了老总的枪,你不主动以身相许?”
无论哪种情况,都挺要命的。
沈桢兢兢业业,没想到栽在男上司这关了。
“那我怎么办?”
男同事耸肩,“他声势浩大求婚,你没答应,他颜面扫地,心里能痛快吗。”
午休吕玮路过办公桌,沈桢叫住他,“吕总监。”
他停下,“有事?”
生冷得很,看来是记仇了。
“我想向你解释一件事。”
吕玮一双锐利的眼睛锁定住她,毫无情绪起伏,“你说。”
“那晚你和同事布置现场,我事先不知情,不然我肯定拦住了,我没散播过对你名声不利…”
“你认为我公报私仇?”吕玮严肃打断她,“沈桢,我没那么不堪。感情是感情,工作是工作,两码事。”
沈桢摆手,“我只是表明态度,在一个公司共事,怕你生出嫌隙。”
隔壁间的宋黎去门口拿文件,趁机看了一眼吕玮。
那脸,绿油油的菜色。
指不定憋什么大招。
“你不用表态了。”吕玮深深看了她一眼,扬长而去。
沈桢不蠢,她明白,这茬没解开。
宋黎小声说,“他和你较劲呢,你缓和关系不能郑重其事的,男人要哄,你私下单独约他一次,柔情似水道个歉,保准管用。”
沈桢收拾着资料,没吭声。
“待会儿聚餐啊,老总新上任的秘书请K歌。男秘书,忒精神了。”
“我没空,相亲。”
宋黎吓一跳,“和谁啊?”
“工商局的。”
“铁饭碗啊!”宋黎朝总监办努了努嘴,“吕总监呢,你要气死他啊。”
沈桢一愣,她把吕玮忘了。
宋黎也瞧出她忘了,“半年内,你的新男友千万别来公司晃悠,否则吕玮玩命折腾,有你受的。”
这事弯弯绕绕太复杂,沈桢懒得详说,“估计成不了,你先保密。”
沈桢抵达约定的餐厅,男人已经在等候了,隔着橱窗,她发现对方的样貌还不错。
乌黑利落的短发,梳理得油光水滑,还穿着深蓝色的制服,似乎也刚下班,个子蛮高,男人不是清瘦修长的身材,整体健硕阳刚,肌肉很发达。
长辈和小姑娘一般比较偏爱这款,沈桢属于没好感,不讨厌。即使讨厌,反正是演戏,也能忍。
她进去放下包,“公司临时加班,来晚了。”
男人站起来,拉开沈桢身后的椅子,“不要紧,我也刚到。”
近距离,显得更斯文了,天气这么热,男人的衣服没有乱七八糟的汗腥味。
陈崇州单看外表也斯文,不过他是斯文败类,皮相之下有一股原始的阴狠和野蛮劲儿,这位是真斯文。
男人不着痕迹打量着沈桢,“沈小姐,我叫许立文。”
沈桢伸手,“许先生。”
他们握了手,许立文很规矩,只触碰了指尖。
“不了解你爱吃什么,只好选自助餐,但这次以后,我会记住你的口味。”
沈桢搜索过这家店的价位,899一位,算是超一流了。
她对相亲没抱期待,毕竟醉翁之意不在酒,可相处的过程,许立文面面俱到,无可挑剔。
最主要,吃相儒雅,很照顾人,绝口不谈结婚生子的敏感问题。
若非一心钓陈崇州,说不准这个许立文,是个良配。
吃完饭,他送沈桢回家,她特意走在后面,抓拍了一张。
许立文没回头,从地上的影子辨认出她在拍自己,“你可以从正面拍,我不介意。”
沈桢不好意思了,撒个谎圆场,“你这件制服很好看,我是制服控。”
“那我们有缘。”许立文笑了笑,“我的职业每天都要穿制服。”
他的座驾是奥迪A8,和周海乔同款,沈桢一坐上去,就想起车垫下的丝袜。
许立文开车的时候问,“你离异的原因是前夫出轨吗?”
沈桢嗯了声,“从恋爱到结婚,他就没在过轨道上。”
他偏头,眼里满是怜惜,“你这样好的女人,还有男人不珍惜。”
“我好?”
“当然,我眼力很毒的。”
“那你呢。”沈桢岔开话题,“你这岁数,基本都成家了。”
许立文说,“我注重感觉。”
车停在小区楼下,沈桢提出合个影,许立文自然没拒绝。
她俏皮歪着脑袋,上半身倾向驾驶位,许立文也极为配合,手虚虚地环扣在她肩膀,没摸上。
拍完后,许立文十分绅士为她解安全带,“你们女孩子很喜欢晒照,我同事也是,和伴侣的照片在固定纪念日会公开。”
很明显的暗示了,不过沈桢没打算和许立文发展,更不会晒出合照,只想多储备几张,方便她的戏演圆满。
陈崇州今天连续主刀了三台手术,最长的两个半小时,完事天都黑了。
回到办公室,是廖坤值班,在座位上捧着手机,连陈崇州进来都没察觉。
“还没下班?”
廖坤全神贯注,顾不上抬头,“我和蔡医生交接班,他接女儿下晚自习,十点才来。”
陈崇州没说话,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这男人帅啊,大高个,一身腱子肉,有安全感,一手打十个流氓。”
廖坤在对面,偷偷摸摸观察陈崇州的反应,他闻言皱了下眉,用力按太阳穴,仿佛头痛得厉害。
“一个饱受情伤的女人,男人给予她温暖,很容易动真情。”
“你吵什么。”他总算开口了。
“沈桢有男人了。”
陈崇州沉默了一瞬,“那个吕玮。”
廖坤将手机一推,沿着桌面滑到他那头,“她对吕玮没想法,这是她联系的新目标,看对眼了。”
陈崇州淡淡一扫,照片中的男人只入镜了半副背影,腰板开阔笔直,气质相当出众。
沈桢的配文是:明里着迷。
陈崇州彻底确认,她翻自己三年前的动态了。
因为他朋友圈倪影的背影照,配文是暗里着迷。
明恋。
暗恋。
这女人在讥讽。
好巧不巧,沈桢的短信这时过来了:陈教授,我相亲了,是一个很迷人的男人。
陈崇州没有兴师问罪她偷窥隐私,而是编辑了一行字:喜结良缘,早生贵子。
廖坤瞥见后四个字,“你真不留退路了。”
“我本来就不是好男人,她悬崖勒马,都清静了。”
廖坤无话可说。
这倪影,实在害人不浅。
沈桢被陈崇州的祝福气得脸发青,他想得够长远,看样子他倒巴不得解脱。
她咬了咬牙,直白问:陈教授,你动过心吗?
陈崇州手指停顿了一下。
廖坤是男人,男人最懂男人,到挣扎的时刻了,他起身避到走廊,揭过门上的小窗口,陈崇州依旧一脸清心寡欲。
——做了决定,没必要纠结。
沈桢看着这行字,心底的不甘更加强烈,她拨通了他的电话,也算意料之中,陈崇州拒接。
可没多久,手机又传来震动响,她以为陈崇州回电话了,打开是许立文的短讯。
——很愉快认识你,沈桢。
她有点失望,也有点惊讶。
沈桢和沈小姐,前者随意,后者客气,直呼名字是意向交往的信号。
她默认,就直接在一起了。
沈桢加了许立文的微信,他几乎一秒通过,体贴打招呼:今晚累吗?
她转账了1000元,备注非常官方:许先生的优秀,是我的榜样。
各自负担饭钱,成年人心照不宣的婉拒。
直到沈桢洗漱完,许立文没再回,钱同样没收。
这边陈崇州下班,廖坤跟着蹭他的车。
“经常听你提倪影,没见过一回。”
陈崇州车速很猛,惊心动魄那种,“我提过她吗。”
廖坤受不了颠簸,惨白着脸,“你和她搞对象那阵,中午在天台煲电话粥,在办公室视频,我一凑近,你就让我躲开。”
“我不喜欢别人看我女人。”
“哥们都防着?”
陈崇州目视前方,油门越踩越狠,眼神也凶鸷,“除了我,任何人不行。”
陈崇州的占有欲,是出奇的大,近乎偏激的程度。
据说倪影的历届男友,都是被她甩的,唯独摄影师是甩了她。
摄影师和一个平面模特相好了,倪影去摄影棚打了模特一巴掌,又挨了摄影师一巴掌。
后来她去找陈崇州,当面一哭,他疯了。
那是他不与人知的一面,桀骜不驯,强势霸道,生生杀回摄影棚,一闷棍下去,脑震荡。
最后的结果,倪影跟他了。
陈崇州一直意难平的,是倪影从没说过爱他,每次喝醉了逼问,她也只趴在怀里亲他。
这些年所有同事和同学都清楚倪影的存在,幸运的还听过她声音,很有味道的中性风,没有沈桢那样瓮声瓮气的娇糯,类似港调。
廖坤无意撞上她开视频与陈崇州打情骂俏,问他腿软不软。
陈崇州那么高冷正经,照样在她股掌间沦陷,“欠弄。”
她放浪调侃,“是我弄你。”
倪影那一言一笑,真是撩骚男人的绝顶好手。
“郑野呢?也没见过?”
陈崇州单手打方向盘,另一手张开抵在下巴,脸色还是深沉,“见过两回。”
那两回,郑野就长记性了。
倪影陪投资商跳舞,正好被郑野看到,跳完又搂着去地下车库了,他回来在包厢说了一句,“崇州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非迷这号不安分的。”当场被他揍得鼻青脸肿。
廖坤觉得,倪影的有恃无恐源于陈崇州太护犊子。
可归根究底,这也是征服男人的本事。
至于沈桢,虽然陈崇州在男女之事上挺渣,但其实他平时不太乱搞,和她牵牵扯扯也始终没断,就算不喜欢,沈桢谈恋爱了,廖坤不信这邪,陈崇州真能无动于衷。
第14章 新欢旧爱
第二天沈桢在办公室准备资料,宋黎路过敲她桌子,“有男人找你。”
吕玮那半边脸还没消肿,沈桢立马联想是周海乔。
宋黎说,“我能不认得他吗?比他帅,穿着运动服,蛮有气质。”
沈桢完全不记得自己的交际圈有这号人,她撂下手头的活儿直奔前台,当场愣住了。
“许先生?”
许立文一手捧百合花,一手拎着餐盒,笑容温和儒雅,“沈桢。”
是百合,不是玫瑰。
这点算有分寸,不至于太冒昧,导致双方尴尬。
“你怎么来这里了。”
“昨晚你的消息,我看过了。”许立文有些失落,“是我哪里你不满意吗?”
才夸完他有分寸,这问题又逼得沈桢不自在了。
“不是不满意,是你太优秀…”
许立文言辞恳切,“沈桢,我不希望你发好人卡给我,我希望你给我一个继续接触的机会。”
跟出来瞧热闹的宋黎恍然大悟,“你那位相亲对象?”
许立文非常绅士,打了招呼。
宋黎拍他肩膀,“在公司我和沈桢的关系最铁了,打点好我,我替你说好话。”
许立文把餐盒递给她,“你们部门的同事一起分一分。”
“买的什么呀。”宋黎从上翻到下,“你出大血了啊,这家餐厅的菜可不便宜。”
她折回沈桢那头,“这条件,你不中意?我老公有他一半,我做梦都笑醒。”
沈桢小声问,“吕总监呢?”
“去市场考察了,估计快回来了。”
电梯门一开,吕玮蹙眉环顾了一圈,“你们聚一堆干什么。”
说曹操,曹操到。
沈桢指着宋黎拿走的餐盒,又使眼色给许立文,“送外卖的,你可以先走了。”
许立文一脸错愕不解,注视着沈桢。
吕玮也是职场的人精了,这场景,他察觉到不对劲。
“什么外卖。”
他走到许立文跟前,盯着那束粉百合,“送花?”
许立文抿唇,没吭声。
吕玮又盯沈桢,“你的外卖?”
好像再编,也编不圆满了。
沈桢说,“他是我朋友。”
吕玮显然猜出更隐晦的答案了,他顿时挂不住脸,“到公司约会?你想不想干了。”
许立文听不下去了,“她没耽误工作,你们公司午休不能见朋友吗。”
吕玮比他的火气更冲,“轮不上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这件事没来得及解决完,周海乔又风风火火闯进门,粗鲁拽住沈桢的胳膊,“你要再婚了?”
沈桢压根没看清他什么时候进来的,“你还敢闹事。”
周海乔恨红了眼,“我他妈问你是不是要结婚了!”
许立文见状,从他手中夺回沈桢,“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丈夫!”
“是前夫!”沈桢气得直哆嗦,“周海乔,你有病去治!何娅又傍上有钱人了,她把你踹了,你过不好,也不让我好过是吗?”
周海乔犹如一头放出笼的野兽,逮谁乱咬谁,“沈桢,离婚后你是死是活我管不着,可没离婚你就和上司绿了我!我凭什么当王八?”
许立文怔住,看了看吕玮,又看了看沈桢,动作迟疑了。
周海乔趁机挣脱,去抓沈桢,她跑进接待室反锁了门,正要报警,乔丽的电话打进手机,告诉沈桢,周海乔去公司了。
沈桢一听,原来是她走漏了风声。
“你跟他说我要结婚?”
那边支支吾吾,“我是想气他,别以为离了他,你的行情不行了,好男人多得是,排队在追你。”
沈桢终于见识了猪队友的威力,“周海乔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他纯属一个无赖!”
乔丽说,“我问过曹睿了,何娅又找他复合,非要买车,周海乔买不起,答应把奥迪给她,我早晨碰上何娅,她开的就是奥迪。”
财产分割上,奥迪归沈桢了,她一直没顾上开,现在她明白周海乔三番五次找茬是图谋什么了,何娅是一个无底洞,多少钱不够填饱她的胃口,周海乔没辙弄钱了,就宰她这个前妻一刀。
就像一贴狗皮膏药,永远甩不掉。
沈桢挂断电话,出去质问周海乔,“你到底要什么。”
他二话不说掏出协议书,沈桢接过,上面硕大的标题:自动放弃财产分割。
她差一点没忍住,撕个粉碎。
“我分到你财产了吗?”
“那辆奥迪。”
果然,乔丽的情报无误。
沈桢冷笑,“还要什么?”
周海乔大言不惭,“封口费。”
“我问心无愧,不需要封你的口。”
“问心无愧?这些男人,哪个不是你的奸夫?”
周海乔从手机邮箱调出一段视频,一共27秒钟,沈桢和陈崇州一前一后走出房间,陈崇州的侧脸拍得模糊,但沈桢很清晰。
“他是第几个?沈桢,你骂我不要脸,最不要脸的是你吧?”
沈桢拔下左脚的高跟鞋,死命抡在他身上,周海乔懵了,好半晌才开始躲,“你吃错药了啊!”
被逼到死角,他实在躲不开,情急之下抽了沈桢一巴掌,这一巴掌激怒了许立文,他过去一把抱住周海乔,“你出轨在先,还打女人?我替沈桢教训你。”
“你算老几!”周海乔反手一拳,许立文偏头,正中吕玮的脸上。
本来那口气他就没咽下,又挨了周海乔的拳头,吕玮也扑上去,从大堂滚到门口,一时厮打得不可开交。
吕玮上午考察的对象,是郑野家的公司。
而郑野早前见过他一面,在进口超市,当时沈桢还未离婚,去生冷区买鮰鱼,吕玮推着购物车跟在后面献殷勤。
以男人的眼光,郑野觉得他没安好心。
事实上吕玮那次的确耍心机了,他在茶水间撞破沈桢偷偷抹眼泪,女人空虚难过的阶段,是趁虚而入的良机。
于是下班他借口搭沈桢的顺风车,故意在副驾驶留下了男人的痕迹——黑框眼镜。
他想趁机添把火,加速他们的破裂。
可惜,周海乔没查过沈桢的车,此事不了了之。
郑野从街角拐弯时,突然熄了火,朝窗外扬下巴,“那女人。”
沈桢光着一只脚,颇为狼狈站在台阶上,地面三个男人打成一团。
其中一个,陈崇州有印象,是她发在朋友圈的新男友。
看这场面,新欢旧爱动起手了。
“她够倒霉的,身边全是渣男。”
陈崇州中午有饭局,喝了点酒,此刻靠着后座,眼神寒浸浸的,郑野说,“包括你。”
他一度怀疑,廖坤将自己的行踪透露给沈桢,以致于他十次出门,五次遇到她。
不过附近是几栋大型写字楼,客流量最密集的地铁5号线在对面,沈桢作为上班族,出现在这倒也说得通。
他漫不经心又扫了一眼,这一眼,恰好对上沈桢。她眼中的无措绝望,以及发现他瞬间燃起的光,轻轻戳了他一下。
她捡起高跟鞋,一边拍车门一边对准周海乔吼,“他是我新男友,你打啊,我看你多大的本事!”
郑野乐了,“真野啊,脸蛋一个味儿,骨子里又一个味儿。”他摸出烟,自己留一根,扔给陈崇州一根,“酒店那回你要是爽了,就出手护她,别太无情了。”
陈崇州接住烟,“我不是说过?也就那样。”
“你嘴里没实话。”
“对她这款,玩玩都没感觉,太死板。”
“你对倪影有感觉,她在床上放浪不死板。”郑野降下车窗,“你降得住她吗。”
陈崇州压下打火机,火苗一燎,照在他眉眼,热辣辣的红光,反而衬他冷漠得很,毫不留情拆沈桢台,“谁是你男友。”
她不由脸发烧。
郑野眯起眼,他倒是好奇,这女人如何拿下陈崇州这尊大佛。
如果陈崇州真烦她,根本懒得废话,既然和她有话说,哪怕没走心,在走肾之后,眼里好歹有她。
沈桢红着眼眶,“陈教授,算我求你了,念在旧情帮我打发他,不然我在公司没法待了。”
她本无辜,也有下意识的小心机,介于灰蒙蒙和纯白色调之间的女人。
陈崇州没什么反应,手搭在窗边,“我和你,有旧情吗。”
沈桢硬着头皮上车,“你小腹有一粒黑痣,左胸腋下纹着字母,NY。你腿毛不多,那地方…多。”
郑野没憋住笑,他别开头,朝另一侧掸烟灰,“你不是和倪影之外的女人不开灯吗?她怎么看到的。”
周海乔这时从地上爬起,围着这辆车打量,“你是那个医生?”
陈崇州没搭理,整个人透着一股散漫。
郑野挺轻蔑瞥周海乔,“小子,他不只是医生,而且他护犊子,你最好记住,别招惹他女人了。”
周海乔仍旧不信,沈桢咬了咬牙,拉住陈崇州的手,“我的鞋…”
他破天荒没拒绝,握住沈桢脚踝,长满薄茧的手指掠过脚面凸起的青筋,力道虽然轻,她还是痒得佝偻起脚趾,“陈教授…”
周海乔抓住漏洞,“沈桢,你称呼自己对象这么官方,太见外吧?”
从认识陈崇州那天,她只喊过一次全名,过后回忆,还隐隐心惊。
他有一种无形的震慑人、压迫人的气场。
好像有资格喊陈崇州仨字的,只有倪影,其他人,尤其是女人,没资格亲昵到这份。
这回,沈桢只能豁出了,“崇州。”
嗓音柔软得像一滩水,面前男人停顿住。
她放下左脚,又蹬掉右脚的鞋,抬到他膝盖,“我想要你重新为我穿。”
陈崇州审视她片刻,意味不明笑,“你骚起来,还挺有情趣。”
周海乔目睹这一幕,表情有点别扭,“沈桢,别装蒜了,开这车的男人能看上你?”
郑野推门下车,揪住周海乔衣领往旁边挪,“咱俩聊聊。”
陈崇州紧接着绕到驾驶位,沈桢犹豫了一会儿,也跟他坐在副驾驶。
他不太耐烦,“谁让你过来。”
沈桢低头扯了好半天,“陈教授,我手抖得厉害,扣不上。”
陈崇州叼着烟,手臂越过她胸前,系安全带,“勾引我不是挺大胆吗。”
他身体往前探,衬衣绷得紧紧的,刚好勒住鼓起的胸膛,一颗扣子断裂,弹进沈桢微敞的领口。
陈崇州视线顺着那颗纽扣,落在她那儿。
只一秒,移开,坐直。
抬手一撕,衬衫扣子全部解开,他慵懒后仰,烟雾盘旋而上,像弥漫的云海。
陈崇州这一刻和以往不同,斯文尽失,只剩无穷无尽的性感与贲张狂涌的欲望。
沈桢盯了他许久,“哪次?”
“每一次。”
他又恢复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
沈桢带哭腔,“我就想追你,我又没害过你,没讹你,你像仇人一样躲着我。陈教授,我长得很讨人厌吗?”
外面下着雨,陈崇州目视前方,按下雨刷,“为什么追我。”
有求于他当然是重点,但摆在明面上,就没意思了。
所以沈桢没提,“你好看。”
他掐了烟,“好看就喜欢?”
沈桢凑近,双手撑在他腿侧,仰头吻住他。
吻很浅,很涩,却狂热而勇敢,没有男人不为此触动。
陈崇州睁着眼,忽然伸了舌头。
他这个人,一切都是淡淡的,吻却异常地浓郁,沉重的尼古丁与极清冽的薄荷糖的味道。
她嗅到比烟味更烈的他独特的味道。
陈崇州目光迷离,半醉半醒。
沈桢不爱浓烟的气味,女人爱清新的吻,可这种辛辣的醇厚的吻,每分每秒都无比深刻。
沈桢细细喘着,“陈教授,这是我的初吻。”
那晚,陈崇州没碰她的嘴,他只亲吻了别的部位,曾经沈桢也主动吻过周海乔,可周海乔很敷衍,她有心深入,没得逞。
这句“初吻”,不知有多么清纯撩人。
陈崇州一言不发,只看着她的脸。
起初慌不择路,因为她斗不过周海乔,她没有选择,后来不论怎样接近,怎样演,陈崇州总是云淡风轻,沈桢也上头了。周海乔今天折腾这出戏,她也算因祸得福,起码,坐上他的车了。
真是惊险又刺激。
不过接下来更刺激,陈崇州发动了汽车,没说目的地,更没赶她下去。
第15章 没图他什么
外面下了一整夜的雨,事后的清晨,空气里还有海盐马鞭草沐浴膏的香味。
沈桢觉得,做了一场激烈的梦。
她撑住枕头,肩膀抬起一些,自上而下俯视身侧的男人,“陈教授,你还在睡吗。”
下一秒,陈崇州睁开眼,没看她,揉着眉心。
他鼻梁生得很挺,眼窝有一点深,显得五官格外立体,深邃。
陈崇州的皮肤并不白,可清清透透的,没有斑点瑕疵,他骨相的好看更胜过皮相。
那样神秘感,岁月的沉淀感,是他骨相里的味道。
沈桢趴在他耳朵,“陈教授,你的手机一直有短信。”
陈崇州手伸到床头柜,摁亮屏幕,有七八条,从凌晨三点陆陆续续,间隔半小时一条,到天亮才停发。
来自同一个备注:Y。
他的困意几乎瞬间消失,整个人清醒冷静到极点。
“你看过吗。”
沈桢摇头,“我没碰。”
陈崇州起来,点上一根烟,逐条翻看。
他夹着烟,沉默不语,烟雾笼罩住他面孔,说不出的深沉。
她距离近,瞟到一部分。
——你想我吗。
——他可能有病。
——我后悔了。
陈崇州攥着手机,手背青筋暴起。
沈桢的直觉,这个Y一定是倪影。
结了婚,生了子,还迷得前男友惦记,始终意难忘。
这手段,难怪廖坤劝她放弃,是没什么较量的必要了。
不过沈桢惊讶于,陈崇州并没回复,他删除了。
像是你进我退的心理战,谁先忍不住宣告投降,谁就输了。
他站着穿衣服,又是这副似曾相识的场景,只不过这次比上次多点感情色彩,她更投入了,陈崇州变化不大,最缠绵时依然保留三分。
沈桢注视他背影,想说点什么,但很明显,他心思不在这,被那几条短信勾走了魂。
他走向沙发,在阳光最浓烈的位置坐下,时不时扫沈桢一眼,平静得无波无澜。
明亮的光照在他白衬衣和白西裤上,干净得刺眼。
抽完一根烟后,陈崇州低沉开口,“已经有男人了,后面还是少来往。”
沈桢一听,他在暗示自己,与他有不了结果,不如好好和别人谈恋爱。
“我和许立文不是恋人。”
陈崇州对着烟头的火苗,又续上一支,“不是公开了吗。”
“指定好友可见。”
他淡淡瞥她,“廖坤?”
沈桢没出声。
“套谁。”
她也干脆,“你。”
手法单纯的小把戏,挺肤浅的,可有意思。
关键,她大方承认了,这增加了好感。
在陈崇州的心里,非但没减分,反而加分。
他掸断烟灰,难得有耐心,“到嘴边的肉,没有男人拒绝,可它不存在更深层的意义。”
沈桢抱膝坐在床上,实在无话可回。
过会儿陈崇州接了一通电话,是科室的,提醒他上午有两台手术,给男病患结扎。
他整理好皮带扣,停下看着她。
沈桢这才回过神,清了清嗓子,“你要去医院?”
他嗯了声,没动。
目光在她脸上,讳莫如深。
沈桢顿时明白了,她问,“药呢。”
陈崇州说,“抽屉第二格。”
她含住一粒,水都没喝,干咽下去了,完全没犹豫。
陈崇州喜欢聪明的女人,在他身边越是聪明,上位成恋人的几率越大。
有一种男人喜欢找类似朱砂痣的代餐,神似或者形似,哪怕有一处雷同,更容易动心。
而陈崇州是例外。
沈桢其实不算了解他,却也很确定,在他面前模仿倪影,绝对弄巧成拙。
爱恨交加的旧情,是非常禁忌隐晦的,外人搞不懂他们那把火真正毁灭在哪。
学倪影的风韵,也许可以迅速激化陈崇州的欲望情感,同样也会承担他的怨恨所在。
这么矛盾又极端的男人,爱强烈,恨也强烈,沈桢玩不转。
所以,即使钓陈崇州很费力,她也放弃了冒险赌,安安分分做自己。
沈桢双手扳到背后,系内衣扣,好半晌没系上,陈崇州起身走到床边,代替她继续。
他粗糙的掌纹激起她一阵战栗。
这反应陈崇州起了兴致,俯下身,吻她细窄的脊梁骨。
沈桢缩得更厉害,“陈教授?”
他沿着她脸颊来来回回,没沾上,只一缕呼吸飘过,“你抖什么。”
沈桢转过去,捡地上的短裙,“女人都这样,受不了热气。”
“但你过分敏感。”
陈崇州掌心在她身体滑动着,和她面对面,手拂过脊背的肌肤,在腰肢停顿了片刻,她两侧线条紧绷。
陈崇州很喜欢她的腰,绵软细腻,昨夜他问沈桢,是不是练过舞蹈,她说是。
怪不得她身段和气质都很舒服,灵动的柔媚感。
沈桢发现陈崇州对于和女人谈情,他渣到不行,态度更是反复无常,可对于那事,他基本不会令女人不适,该有的调情、前奏,也算到位。
任何男人,被前任从里到外调教过了,才有极其恰当的分寸。
沈桢不吃心是假的。
周海乔被何娅祸害了,陈崇州又被倪影拿捏得死死的。
任丈夫,个男人,全没把她当回事。
陈崇州离开的一刻,沈桢叫住他,“陈教授,我们现在算谈恋爱了吗。”
他没回头,背对沈桢,“你认为呢。”
沈桢说,“算。”
陈崇州拉开门,留下一声轻笑,“你还挺会妄想。”
他走没多久,又进来一个人,沈桢在卫生间洗脸,只听到过道的门响。
她立刻冲出去,郑野到处打量着,抽空朝她点了下头,主动说明,“这是我长期包的房间。”
沈桢一愣,“你的房间?”
“我身份证开的。”
陈崇州甚至没单独开房,带她来郑野名下的酒店了。
看来他挺防备的,包括昨晚沈桢把手机落在车里,想下楼取,他没允许,假设她没忘,带进房了,陈崇州大约也要没收。
郑野流里流气摘下墨镜,“沈小姐,你不必灰心,他不止对你如此,对谁都谨慎。你要是跟他视频,发暧昧的消息,他一律不回。”
“他有过很多女人吗?”
“那倒没。”郑野开冰箱门,取出一瓶香槟,熟练摇晃了几下,“说实话,他的私生活具体什么样,没人清楚。”
“那你和廖坤凭什么说他渣。”
好心当驴肝肺,郑野恼了,“打抱不平?还睡出真感情了啊,我诽谤他渣,我有好处?他快成公认的了。”
酒沫子洒了一地,噼里啪啦响,沈桢蹙眉,“你早晨就喝酒?”
“刺激啊,有钱没地方花了,水太便宜。”
沈桢知道,郑野虽然爱玩,多少有些真本事,起码谈不上败家底。
否则以陈崇州的眼光,太差劲的,他未必深交。
她擦了把脸,都收拾完,和郑野道别。
他倚着墙角的落地灯,“崇州比我有钱,你如果要他的钱,比要他的心简单得多。”
沈桢仰起头,一脸清白坦荡,“我没图他钱。”
“图势?他这方面是挺强的。”郑野轻描淡写。
“我什么也不图他,我只追他的人。”
“你演技真不错。”郑野瞧了她一会儿,给出评价。
沈桢挺烦他这双开过光似的眼睛,默不作声换鞋。
“演得好,不代表管用,你应该听过他和倪影那段。那女人从来不演,坏,浪,虚荣,她占全了,可崇州的钱和心,也只有她拿下了。”
沈桢确实想不通,陈崇州怎么嗜好这款。
“我们这种人,栽一回跟头,别指望他再栽下一回了。”
“你们?”
郑野笑了,“他,我,以及我们圈里的男人,没背景的女人轻易追不到手。玩玩没问题,必须懂事,该滚的时候,滚利索点。倪影能杀出重围,差点当陈太太,是不可复制的奇迹。”
沈桢表情不太好,“你想告诉我什么。”
“告诉你,打消谈情说爱的念头,你的道行,能被陈崇州耍得半死不活。”
郑野犯懒躺下,埋进被子闻了闻,“你身上的香味?”
沈桢没理他。
“我给你支个招。”他横卧在大床中央,轻佻得很,“母凭子贵,挺个大肚逼宫,最好双胞胎,崇州也三十二了,你有他孩子了,他估计能将就。”
别说这招太疯了,不符合她的目的,就算是高招,沈桢对其他人敢用,对陈崇州不敢用。
他可不是吃女人暗算的男人。
直到沈桢走出房间,郑野拨通陈崇州的号码,直截了当说,“她和那种满腹心计的女人,不一样。”
陈崇州正好等红绿灯,心不在焉看窗外,“哪不一样。”
郑野也说不清道不明的,“都不一样。乖,还傻。”
他闷笑,“你又看透了。”
“她挺护着你。”
陈崇州仍旧冷冰冰,语气没起伏,“是么。”
“质问我,凭什么骂你渣,小脾气真倔。”
他笑意漾出眼底,“是么。”
这俩词,陈崇州一般用来对付无关紧要的人。
他用在沈桢头上了,她的定位也明了了。
沈桢回到家,掏钥匙开锁,余光瞄到楼梯口藏了一个男人,被一面墙挡住。
她吓得头皮发麻,直勾勾盯着那道人影,“是谁!”
对方没动。
沈桢往前挪了一步,“周海乔,你又犯病了是吗?”
紧接着,黑影一闪,暴露在光亮下,竟然是许立文。
她松口气,“许先生,你躲在那干什么?”
许立文靠近她,站在旁边,“我怕不是你自己回来,场面会难堪。”
沈桢没说话。
“昨天那个男人,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她瞬间意识到许立文在问陈崇州。
她没跳坑,而是绕开了,“我上司,叫吕玮,我们之间有误会,牵连你了。”
许立文没罢休,“另外那个呢?”
“周海乔,他是我前夫,好像最近新谈了女朋友,手头缺钱,找茬讹我一笔。”
许立文脸色又白又黯淡,“沈桢,你为什么不解释车里的男人?我亲眼见你坐着他的车离开,一夜未归。”
“我向你解释?”沈桢推开防盗门,“我们没在一起。”
“我在追你。”
“那是你的事。”
“沈桢。”许立文突然变得严肃,“你利用我对吗?你根本没打算开始新感情,至少,不是通过相亲找男人。”
她动作一僵,“许先生,相亲不是保证百分百成功,讲究眼缘。”
“你对我没有眼缘吗。”许立文追问,“你提出合影,我当时很高兴,以为你同意了。”
沈桢有点心虚,也别扭,她正要关门,李惠芝这时从客厅出来,“你去哪了,都没回家睡觉?”
她一歪头,发现堵门的许立文,“是立文吧?”
许立文倒是很有教养,没露出与沈桢争执的不快,“伯母,冒昧打扰您了。”
李惠芝笑眯眯的,“不打扰,进屋坐。”
沈桢没让他,挺冷淡的。
许立文也识趣,“伯母,我局里有事,今天不坐了,改日再拜访您。”
“那行,不忙了常来。小桢,你送一送立文。”
沈桢放下包,跟着许立文出门,在电梯口,他又驻足,“我希望你再考虑一下。”
沈桢情绪不高,“许先生,抱歉了。”
他没吭声。
送完许立文回去,李惠芝问,“他怎么来家里了?不像登门拜访,哪个男人登门不带礼物的?”
沈桢被逗笑,“物业不是他亲戚吗?探完亲顺便上楼一趟,打个招呼。”
李惠芝还是不信,“你留在他家过夜了?”
“我对他没感觉,成不了。”沈桢反锁浴室门,“部门加班,太晚了,我懒得往回赶。”
李惠芝隔着一扇门,“那我还安排吗?”
沈桢含糊其辞,“算了吧。”
她拧开花洒,在底下冲澡。
洗了半天,海盐马鞭草的气味还挥之不散。
沈桢没见过男人特别热情的样子,她只见过陈崇州,相比之下,是热情了不少。
可惜,他这块冰,她终究没能彻底焐热。
那头陈崇州到医院,正在开科室会议,一名护士进去喊他,有病人找。
而这位病人,就是周海乔。
三楼有八间诊室,他折腾得七间停了诊,所有病患围在走廊看热闹。
陈崇州一现身,周海乔蹿过去,指着他冷嘲热讽,“男科大名鼎鼎的陈主任,以看病为幌子,勾引我老婆,害得我家破人亡,这笔账,陈主任预备和我算算吗?”
第16章 家里的女人
廖坤一瞧是周海乔,脸色都变了,他挡在陈崇州前面,“陈主任,喊保安吗?”
“你最好喊记者,让陈主任聊一聊,他怎么绿了我的。”周海乔站在人群里煽风点火,“我前妻死活跟我离了婚,要嫁给陈主任,他们相好时间可不短了,我这王八当的,真憋屈啊。”
那些人纷纷后退,在一旁指指点点。
周海乔举起手机,“陈主任和我前妻一前一后走出酒店房间的视频,医院敢公放吗?”
廖坤捏紧拳,“你有一句实话吗?你老婆和你离婚是你出轨活该!陈主任开始不知道。”
“你认识沈桢啊?”周海乔流里流气扬下巴,“私下挺熟的吧,他们幽会,你打过掩护?”
陈崇州摸烟盒,低头咬出一根,又一瞥墙上禁止吸烟的标牌,他没打火,走向尽头一扇窗,甚至没看周海乔一眼。
周海乔二话不说跟上去,距离他半米,直到陈崇州停下。
“你没家庭?”
没回应。
“你先勾搭沈桢,还是她先勾搭你的。”
周海乔磨着牙,“她非要带我看男科,原来就为了找机会搭上你,你们在我眼皮底下发展多久的奸情了?”
陈崇州背对走廊,双手插在制服口袋里,全程没吐一个字。
几名护士上楼,目睹这一幕放慢步子,“他前妻是哪个啊?其他科室吗?”
“给廖主任送过饭。”
“又和陈主任搞上了?”
陈崇州伫立在那,整个人清俊挺拔,护士拐弯了,还忍不住张望他,“我不信陈主任会干这种事,他和咱们接触,连衣服都不挨上。”
“兔子不吃窝边草,闹出事在医院还能待吗?”
陈崇州拿下烟,扔在窗台。
周海乔等得不耐烦了,“你耗着我是吗,打算搬救兵?姓陈的,你不想毁了自己,你就痛快认栽。”
陈崇州透过玻璃上的投影盯着他,“什么意思,直说。”
不知为何,分明斯文清瘦的一个男人,却藏着一股深沉又果断的狠劲,尤其那双眼睛,沉得不见底,四目对视,逼得周海乔浑身不自在。
“五十万,沈桢的买断费,她以后归你了,随便你玩,我不插手。”
陈崇州掸了掸下摆的灰尘,“她归谁,你现在没资格管。”
“不给?”周海乔阴着脸。
“我凭什么给你。”
周海乔逼近一步,“你找女人开心潇洒,不花钱啊?”
陈崇州看着他。
“我脑袋上这顶帽子,能白戴吗?”
这副嘴脸,他忽然挺可怜沈桢。
好半晌,陈崇州侧过身,“我下午有手术。”
周海乔伸手,“掏钱,我不耽误你干活。”
陈崇州把烟丢进垃圾桶,“三天后,约我。”
周海乔也琢磨五十万不是小数目,当场给他不现实,他点了下头,“行,我容你三天。”
陈崇州返回诊室,门口一个患者问,“陈主任,是医患矛盾吗?”
他态度温和,“没事。”
患者大大咧咧笑,“我就说嘛,陈主任这么洁身自好,哪会和他老婆有问题?”
隔壁廖坤诊室的家属也附和,“准是误会了,看他那德行,娶不到什么好女人,入得了陈主任的眼吗。”
陈崇州面无表情,松了松白衬衫的领子,没出声。
叫号的护士在过道里疏通,一扭头,发现他心不在焉的,“主任,还接诊吗?”
他回过神,“继续。”
陈崇州在医院本来名气就大,一场闹剧过后,更是焦点了。
外科室的同事轮番来堵他,“陈主任,听急诊说,你在外面找了个有夫之妇?结果老公大闹医院,有这回事吗?”
陈崇州无动于衷写病历,头也不抬。
这同事是肠胃科的副主任,背景挺深,之前票选优秀主任,和陈崇州掐得厉害,后来陈崇州拿下了三位中的一席,俩人自此水火不容。
倒也没过分,良性竞争,可真出绯闻了,难免幸灾乐祸。
同事刚撤,追他的姑娘推门进来,红着眼眶,“崇州老师,传言是真的吗。”
陈崇州终于有反应了,他撂下笔,“不是。”
“你和那个男人的前妻没关系吗。”
“有关系,这是真的。”
姑娘捂着嘴,“你们…”
陈崇州沉默了一会儿,起身离开。
廖坤中午下手术台,在食堂碰上了他。
他在靠窗位置,桌上两瓶酒,一包烟。
廖坤端着餐盘坐在他对面,“这道笋丝鸭片不错,食堂新来的师傅,叫西门小庆。”
陈崇州以为他指桑骂槐,凉浸浸的眼神一扫,廖坤指着最右边的窗口,“那不,西门小庆,西门大厨的第三十八代传人。”
招牌还真是。
陈崇州心里有燥意,开了一瓶冰镇啤酒,“没胃口。”
“你管他放什么屁干嘛,周海乔那五大三粗的身板,他也不像武大郎啊。”
陈崇州眼神更凉了,“我像西门庆?”
“别说,你挺有那范儿的。那回医院新春联欢,咱们科室推你出节目,你一首张学友的情歌,全场护士尖叫啊。”廖坤从头到脚打量,“不过沈桢和潘金莲不沾边,她长得像一朵纯情的白茉莉。”
陈崇州没理他。
跟着他实习的医生这时过来,“廖主任,陈主任,院长找您。”
廖坤一口饭还没塞完,慌了神,“惊动老顾了?”
陈崇州喝掉剩下的酒,直奔院长办公室,里面没人,送医学论文的王医生通知他院长在1诊室。
他下楼,廖坤正嬉皮笑脸和顾院长打哈哈,帮陈崇州解释。
“敬爱的院长,陈主任真冤枉…”
陈崇州走过去,“院长。”
顾院长看了他一眼,“你这次给医院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崇州,你是最有前途的主任,院里不止一次提名,你具备担当副院长的能力,可你竟然在生活作风上出岔子!”
陈崇州抿着唇,一言不发。
廖坤先急了,“周海乔和他老婆早已经离婚了!他故意混淆事实敲诈陈主任!”
“事实在发酵的流言面前根本不重要,谁会深究来龙去脉?一旦被报道出去。”顾院长痛心疾首,“他不看重自己的名声,我也保不了他。”
“院长…”廖坤还想争取,陈崇州拉住他,转身回办公室。
“你什么情况啊?”
陈崇州搬箱子收拾东西,廖坤拦住他,“是周海乔造谣!你又没错。”
“你忘了。”
就仨字,廖坤如梦初醒。
陈崇州和沈桢的次,确实挺禁忌,如今东窗事发,周海乔逮着不放,原则上不算造谣,即便最初他不知情,把柄也落了。
廖坤无奈叉腰,“你这就认了?”
他倒是平静,“嗯。”
“你先避避风头也行,周海乔狮子大开口,恐怕没完没了。”
陈崇州脱了工作服,去楼顶冷静,在天台上,他接到一通电话。
“你在哪。”
“医院。”
“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陈崇州语气平平,“没空。”
“你晚上没空吗?”
“床上有女人,顾不上。”
静默片刻,那边缓和了,“今晚方便吗。”
“不方便。”
廖坤不声不响推开天台门,陈崇州回头,对电话那边说,“挂了。”
他握着手机,双手撑在桅杆上,神情说不出的压抑消沉。
“家里?”廖坤递他一支烟,“先消消愁。”
陈崇州接过,背着风口。
“老顾平时最提携你,他会想办法平息。他岳父前列-腺癌晚期,是你顶住压力接手主治,至今都是咱科室的典型临床病例,要不是你,他岳父能活四年?五年生存率都不足3%。他但凡念这份情,肯定保得下你。”
“没愁这事。”陈崇州眯着眼撕开烟纸,“倪影。”
廖坤一愣,“她离了?”
“没问。”
“你还有心思?她这回嫁的富豪,岁数都能当她爹了,你这点薪水养得起她吗?”
陈崇州一直没告诉廖坤,自己是什么家底。
包括倪影,也不太清楚。
他没提,是懒得提,缺什么才炫耀什么,不缺的,压根没搁心上。
他不是养不起倪影的胃口,是在她身上一度陷得太深,她的变数又大。
最主要是,倪影的这段婚姻,他接受不了。
太堵得慌。
廖坤当晚发了一条朋友圈,他和陈崇州在门诊大楼下的合影,配文是:送你走,好兄弟。
沈桢吓得不轻,评论问他:陈教授死了?
廖坤一看,是有歧义,立马把这条删了。
沈桢更觉得不对劲了,难道是工伤,医院封锁消息了。
她给陈崇州打电话,提示关机。
她一夜没睡好,转天一大早跑到廖坤的诊室,得知了陈崇州被停职。
廖坤还劝她,“男女之间一巴掌拍不响,陈主任认了,你不用过意不去。”
沈桢犹豫了一秒,“那是我连累他的,对吗?”
廖坤咂吧嘴,“你要是没死缠烂打,他的确不至于停职。你上他车了,周海乔才调查到他头上。”
沈桢垂着头,失落别扭得很。
廖坤又于心不忍了,“你算是正常追,以前追他的女人才是死缠烂打,穿婚纱在门诊部求婚,拿喇叭说房车都准备了,只写陈主任名字,走火入魔一样。”
她笑出来,“然后呢。”
“陈主任又不是吃软饭的,当然没答应了,那姑娘被几百号人围观,抹不开面儿哭了。”廖坤站起倒了杯水,“他虽然没给过你好脸,你也是没有被他彻底拒绝的。”
沈桢没好意思讲,她其实被拒绝得够狠了。
只不过,她脸皮厚,扛住了。
追陈崇州,沈桢有私心。
她在周海乔那儿的委屈吃大了,实在太不甘,不报复他一把,她能抑郁。
可沈桢着实没想过,会给陈崇州带来停职的麻烦。
郑野说他有钱有势,就算砸了饭碗,应该也谈不上走投无路,可这场无妄之灾,到底是因她而起。
“有陈教授的地址吗?”
廖坤动作一停,看向她。
“我想当面道个歉,总不能白白牵连他。”
“他那头…”
廖坤没把握,陈崇州和倪影发展到什么地步了,沈桢这趟投怀送抱是不是多余。
陈崇州那副皮相在女人的眼里相当值钱,他要谈情说爱,随时能谈,唯独分分合合,逃不过倪影那关。
“就道个歉?没别的?”
沈桢说,“这你也问?”
廖坤乐了,“陈主任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他自愿单身,我是被迫单身。”
“谁让你条件高。”
廖坤编辑了地址,发到沈桢微信,“不高啊。我前女友是法医,去美国读博,我们才吹了。我前前女友是模特,一米七,腰围56厘米,我现任不能比她们差劲吧?”
“你打一辈子光棍吧。”
沈桢收了信息,调头走人。
陈崇州的住处不属于这座城市的富人区,在市中心的边缘,富江华苑二期,中上等的房价。
她找到C座1101,摁了门铃。
门一开,沈桢抬眼,陈崇州穿着一套浅蓝色的居家服,没有往常那么冷漠,最关键,他有温度了。
尽管就一丁点,由于性子太寡淡,这一丁点也挺明显。
他看到沈桢,神色有些顿住。
沈桢问,“没有猫眼?”
他显然不知道是她。
陈崇州不露声色偏了一下头,似乎家里有什么,他不愿暴露。
她几乎本能的,瞟向玄关的鞋柜,一双银白高跟鞋。
沈桢脱口而出,“有女人?”
陈崇州皱眉,很不满她多话,“你来干什么。”
他以前的笑意,温和,是不达眼底的。
说白了,没走心,是他的素养和社交形式。
但这会儿,陈崇州的温度和情绪,是从骨子里发出的。
所有情绪在脑海过了一遍,沈桢稳了稳神,“我听说你因为我的缘故被停职了。”
“和你没关系。”
他说完要关门,沈桢攥住他手腕,“周海乔是我前夫,怎么和我无关?”
陈崇州目光定格在她脸上。
他从不碰底细不详的女人,被赖上甩不掉,当时沈桢在酒店抱住他的腰,那样的姿势,那样半醉半醒的媚味儿,某个角度活脱脱第二个倪影。
事后知道她有主儿,陈崇州也想到今天了。
既然睡了,什么后果他都担。
“慰问?”
沈桢一噎。
她纯粹是冲动又愧疚,好歹有过一段,哪怕他不承认,可自己对于初夜男人,多少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的情结。
沈桢说,“人道主义关心。”
陈崇州拿开她手,“用不着。”
“我人都来了,你不邀请我进屋坐坐?”
转载自公众号: 云宝读书
主角名:沈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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